短短一瞬，薛尧脑中飘过万千思绪。
直至那只手掀开红帘，她猛然屏息，望着轿内大半个身子陷进阴影中的人，方才那些乱绪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她见过燕白夜的画像，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人形猪怪，薛尧算半个颜控，此次除了单纯不愿再惹事端外，拒绝成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此人太丑。
丑得她只要一想到往后两人要以夫妻相称便反胃难忍。
可当下情况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掀起帘子，躬身，左脚先踏出轿外，肩很宽、腰很窄，原按燕白夜身形裁制的喜服罩在他身上异常松垮，衣襟散散，露出小片雪白光景。
偶有桃瓣眷恋的停留在他轻扬的发尾，为那墨色增添光彩。
薛尧双目紧紧跟随他，等到看清男人的脸，视线彻底锁住不动了。
那感觉无法形容，若用丰神俊朗，可他身上又带着一股子病气，微微垂眼时，竟然有种道观里的观音像悲天悯人的错觉，薛尧目光随着他移动，心脏狂跳。
周围宾客皆跟着诧异，不是都说燕氏相貌甚丑，可这人，与丑又怎搭得上半点关系？
喜婆也懵了，这事隐蔽，薛家只单独交代过她，走个过场，分明出发前她连郎婿的影儿都没见过，这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见薛明阐自远处瞪着她，喜婆眼珠子乱转，有苦说不出，无辜得很，真是不赖她啊！
晏尘已走到薛尧面前，他身量高，俯首视她。
“见过夫人。”
他躬身作揖，规规矩矩毫不扭捏，倒是有些入赘的自觉，可薛尧却听得蹙起了眉，满心质疑。
这声音熟悉之感，可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总觉得应该更冷、更疏离、遥不可及才对。
“你是？”
“在下燕白夜。”
薛尧看了他一眼，选择装没听见，转头就问喜婆，“今日城中可还有其他人家迎新婿进门？”
“这......”喜婆犹豫，真实情况自然是没有的，入赘不常见，招摇过市用轿抬的也就薛家一个，可她听出薛尧是什么意思，便顺坡而下，“听说近日似乎有几户人家也招赘，好日子拢共就这几天，说不准是撞上了，上错了轿也不一定。”
“既如此，公子还是快些去真正的妻家吧。”薛明阐也上前，趁众人未有反应，意图快些将此事揭过，“小酥，去备车马，送这位公子一程。”
晏尘转身：“岳丈大人。”
......
“小婿正是燕白夜，未曾走错或上错轿，若您不信，小五等人可作证。”
他这一说，薛明阐才注意到跟在仪仗后方的几个小厮，正是半月前他亲自指派去幽州的小五等人。
小五朝这边点点头，神情并无不妥，反而有喜意，在他一行人眼里，燕白夜除去最初几日矫情了些，后面便风度翩翩，相貌俊美不说，更对他们处处体恤，无一点架子，小五早没了意见，只觉得他与自家小姐就是顶配最配天仙配！
谁都还没说话，杨妙雪却在这时站了出来，她心中有些焦急，单纯是不愿让薛尧能纳这么好看的夫婿进门。
“你说你是燕氏，可有证据，本小姐怎么听闻，他不长你这个样子？”
“那燕氏一个外室子，被弃郊外风吹雨淋，怎么能养得出这样一番玉容？”有人跟着附和。
“这位公子，这桩婚事可是陛下促成的，由不得你在此诓骗，还是快快离去吧。”
“莫不是看上薛家财力，上赶着来送赘的？可薛小姐已有未婚夫婿，公子此等容色，可另觅良缘，现场不乏贵女，说不准有愿纳你的呢？”
现场是有不少女眷正盯着晏尘看，一时被那容颜迷得忘了礼矩，杨妙雪都想举手，此等男色给了薛尧岂不可惜，还不如委身于她呢！
“就是啊，有钱的又不止她薛尧一个。”杨妙雪已经认定他就是故意来倒插门的，又不好意思毛遂自荐，“胡搅蛮缠也没用，你何不再看看别人？”
总归不过十五六的姑娘，她的心思晏尘门儿清，虽未真觉冒犯，却也满腔蔑视，他侧目看了杨妙雪一眼，没发声，却成功的让她闭嘴了。
杨妙雪心中一惊，却不知这惊从何来，直觉再说下去就小命不保了。
薛尧揉了揉眉心，今日早起，捣饬了一天膳食未用几口，如今站得久了便开始头晕眼花，下一刻，一双冰凉的手掌牵住了她落在身际的右手，她才猛然睁开眼。
晏尘正双手与她交握，眼睛低垂，看着她的手腕。
薛尧一愣，竟然忘记甩开，片刻，只听着对面的男人软声道：“夫人明鉴。”
鉴你大爷啊！
薛尧暗骂自己没出息，关键时刻竟然色瘾上头，不然为何无法松开他的手，反而觉得凉爽舒适，想牵得再紧一些。
“我，我听说燕氏右肩有一半月胎记，你若想证明，便......”她话没完，晏尘已经当众去拉右侧衣襟了，吓得薛尧连忙扑上去按住他的手。
“你做什么！”
晏尘不解：“夫人不是要看？”
“我不看！”她反驳，“谁是你夫人？”
薛明阐老脸已经黑了，晏尘此举与调戏他女儿并无分别，登徒子一个，“来人，带下去查验！”
晏尘未有反抗，也不慌乱，只跟着小厮走了，薛尧这才松了口气，名头可以冒充，胎记总不该也能复刻一模一样的。
然而结果却差点让她惊掉下巴。
“回老爷，小姐，此人右肩确有一块拇指大的半月胎记。”
“什么颜色？”薛尧不死心。
“淡红。”
全对上了。
“夫人——”
“你闭嘴。”
薛尧头更晕了，她遣小酥去府中将画像拿出来，半月前从幽州来的画像，里面临摹的是真正的燕白夜，鼠目獐头、满脑肠肥，她也不怕人看，把画像打开高举起，离得近的人看清楚，被丑得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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