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没发出去的消息,后来一连好多天都没再有机会发出去。
两个人依旧同班但形同陌路,祝江每次见她,都对她视若无睹,而时青也不想上赶着去触霉头,两个人索性就这样越走越远。
那天发的暖宝宝一天天用完,在气温渐次的降低中,时青送走了自己的生理期,又迎来了下一次的大考。
市一中做别的事可能效率不高,但批改卷子这件事效率颇高。最后一门科目才刚刚考完,前几门科目就已经有成绩出来。
才下到第三节课,就已经有同学在底下拿着手机窃窃私语。同桌应岑也戳戳她的手臂,对她说,成绩出来了。
时青这才去查,出来的是第一门考的科目,语文。
143分。
依旧是全校最高分。
时青望着那几个数字,忽然又觉得没意思。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差几分美满,但总也追不上那几分的差值。
同桌应岑见她的反应太过平静,也凑过来说:“考一百四拿第一,你是不是已经司空见惯了?所以你是怎么做到作文都不怎么扣分的啊,教教我呗教教我呗。”
面对她的撒娇攻势,时青笑了笑,开玩笑似的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说不定你只是没碰到喜欢你的文章的伯乐老师呢。”
何况像高中这种应试作文,本来就有很多局限性,也的的确确很难再写出什么新意。
不过说起写作文,她倒是忽然想起初中时候温清衍的作文。
那个时候不像高中写的是议论文,初中生主要还是写记叙文为主。
绝大部分是围绕亲情线展开,像什么暴雨天发烧,妈妈背自己去医院这种套路,到最后老师都直接当不认真写处理了。
时青那个时候也偏爱写亲情,写母亲、写父亲、写奶奶,因为那时候家庭美满,小孩子在篝火里感觉到暖意,所以拼命想要传递这份暖意。
何况那个时候,她自诩能够救赎温清衍,所以在给温清衍看完自己饱含爱意的作文后,把他带回家,想让他也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其实后来想想,那或许也是报应。有一句话叫,当别人饥饿的时候,小声咀嚼也是一种善良。可惜那时她不懂,天真以为温清衍会喜欢那样。
后来有一篇作文的题目叫做最难忘的事,非常老套的题目,老师在讲台上说要旧瓶装新酒,别出心裁。
时青在台下绞尽脑汁,最后还是把曾经写过的故事写上去。
后来成绩发下来了,她的作文分数平平无奇,老师说,措辞虽然依旧很美,但新意明显不足。反倒是温清衍拿了全班最高分。
这不对吧?温清衍平时的作文一向写得很没有感情,不光是她这么觉得,老师也一直是这么说的。
老师甚至时常把温清衍叫过去,告诉温清衍:要倾注感情,才能写出好看的文章。
但温清衍总是学不会,于是最后老师只能看着他摇头叹气。
这次怎么会拿了最高分呢?
每次写完作文班上都一向有展示最高分作文的环节。平时放上去展示的总是时清的作文,但这一次镜头摇晃,最后出现的却是温清衍的字迹。
“仔细想来,我从出生到现在,好像极少有什么难忘的事。我好像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自我。我邋里邋遢,我不修边幅,我浑浑噩噩,我一无所有,我一无是处。人生信条就是,活到哪里算哪里,死在哪里,哪里就是归处。”
前半段是阴郁颓丧至极的文字。
直到一段突兀的描写,让暗屋骤然明朗起来。讲的是他和某个人的初遇。
他写那天,雾霭沉沉,细雨霏霏。
他又写那天,云开雾散,自此天光大亮。
他把他和时青的遇见。称作救赎,称作难忘。
班上当时顿时响起一阵唏嘘声,花季雨季的少年,情窦初开,在懵懂间,把救赎误□□恋。
故事的最后,引用了加缪的话,“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那篇故事具体的措辞,时青早就忘记了。但就是那天,她确信自己的救赎计划成功了。
第四节课是体育课,班上有同学告诉时青,有人来找她了。
时青一脸疑惑地从小卖部回到班上,就见班门口站着个没有穿校服的少年,因是凉秋,他套上了一件酒红色外套,十分惹眼。
尤其是转过身来时,瓷白的脸在那层酒红色的晕染下透亮如玉,似是绛红枫叶上的晨露。
是温清衍。
他手上还拎着一个蛋糕和一盒泡芙,另一只手上提着一袋零食。
他是来看她的吗?
他怎么能直接进市一中?
时青脑海中盘旋着这两个问题,一直等走到温清衍面前,和温清衍温煦的眼瞳对视,他才把这两个问题抛却脑后。
神色还有点呆滞地问他,“你来找我吗?”
温清衍下巴微点,轻轻嗯了一声,说:“给你带的小蛋糕。”
其实时青并不是个爱吃甜品的人,但很久不吃甜品,有时也会想念。眼下温清衍也算是打瞌睡送枕头了。
时青莞尔一笑,说了声“谢谢”,一阵清甜暖意刮过,温清衍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柔和,仿似一块正在融化的巧克力。
时青忽然想起那篇作文,原来,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难忘的救赎,今天终于给她送来了他心心念念的小蛋糕和小零食。好人是有好报的呀,何况他还借了钱给她。
时青想了想,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回礼?”
温清衍低头思索了一下,不答反问:“这一秒对你来说最珍贵的是什么?”
时青一愣,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沉吟片刻,“暖手宝吧。”
天气太冷,市一中又四面通透,到处灌满了风,吹过来那叫一个彻骨凉。
倒不是他不愿意给温清衍更珍贵的东西,只是他既然这样问了,那她就老老实实答,这也是她和他之间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
温清衍点点头,眯着眼笑起来,伸出手,做出一个讨要的姿势,“那送给我吧。”
时青第一反应是,他想让她给他买个新的,于是说道:“好啊,等出了校门我就给你买一个。”
但温清衍摇头,“我要你的那个。”
时青眼中闪过讶异,“那个是我用过的。”
“没关系。”
于是最后,时青用一块用过的暖手宝,换来了一堆零食和一块蛋糕,还有一盒泡芙。
再过几分钟就是放学时间,时青想了想,决定带他一起去吃个饭。
她转身想把零食放回课桌上,却在转身的瞬间,见到了站在讲台上慢悠悠擦黑板的祝江。
他漆瞳半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视线从他的脸上扫过,又落向她手上提着的零食袋,随后很快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擦起黑板。
时青纳罕,擦黑板这种事,从来也轮不到祝江,他明明是一个每到值日都会花钱让别人来帮他的主,今天这是怎么了?还想着自己来擦黑板?
不过祝江当然不会给她回答。
索性她放完零食就带着温清衍离开,自然没有瞧见祝江之后用力将黑板擦摔在门框上的场面。
周围同学被吓了一跳,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却听祝江忽然轻笑一声,“不好意思,我会换一个新的,还有在场的各位,为表歉意,我给每人送一大袋零食怎么样?”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听祝江紧接着又道,“那家零食店的零食除外。”
大家抬眼,便见祝江睥睨着时青的桌面,毫无疑问,说的就是时青桌面,零食袋上印着logo的那家零食店。
同学间摸不着头脑地面面相觑,但也只把这一切归咎于祝江又发疯了。
唯有苏茗玉双手环臂,坐在座位上,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
校门外有一家面馆,味道还不错,时青最爱吃里面的牛肉粉,不带甜味的,纯粹的辣。
她不算很能吃辣,而且吃辣也容易上脸,不过这家的辣油特别香,吃起来也不会烧胃。
老板娘早就认识她,一到门口就连忙招呼着她坐下,嘴里还说着,“今天还带了人过来呀,呦,这可少见。”
时青选了个老位置坐下,让温清衍先看看菜单,回复老板娘,“这是我的初中同学,第一次来,不太会吃辣,老板娘,你放辣油的时候,手可不要抖呀。”
她半开玩笑地又点了份爱吃的牛肉粉,紧接着温清衍也要了份跟她一样配置的。
“还记得初中校门口那家拌粉吗?我上次回去看了,老板还问你怎么没来呢。”温清衍抽了张纸巾在桌上慢慢地擦。
他这话一说,时青就想起来以前,早上时间来不及,端着边走路边吃粉的时候了。不过那样的日子已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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