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外正放着旋律明快又轻松的爵士乐。

梁牧紧攥住手机，浑身血液在一瞬间翻涌上冲，整个后颈好似被火烧着一般。

听到对方语气不善地自报了家门后，他愣了愣，拧起眉，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

“怎么是你接电话，祈臻呢，她在哪儿。”

半夜十一点，自己未婚妻的电话里却传来别的男人的声音。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镇定到连这都毫不在意。

无论对方是谁。

可手机另一头非但没有丝毫心虚，反倒像是比他更恼怒一般。

“你现在才知道问？你不知道她今天喝多了吗？”

“你怎么做未婚夫的，为什么要让祈臻一个人回家。如果不是刚好碰到我，她今天很有可能就醉倒在大马路上，万一发生危险，你能负得了责吗？”

一连串强势的问责打得梁牧有些支支吾吾，气势也弱了许多，“我…我没让她一个人回家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臻臻呢，让她接电话。”

“她刚吐完，已经睡着了。”

言斯佑站在床边，看了一眼在床上被头发盖住了口鼻的祈臻。

他无意识微弯下腰，抬指拨开了的发丝，指尖碰到她的脸，是比脚踝更软嫩的触感。

其实这两者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但……他只碰过这两个地方，自然无法与其他没碰过地方做对比。

脑中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言斯佑迅速收回了手，眉头紧皱。他察觉到一种危险，觉得自己不适合再继续这样待下去了。

言斯佑将酒店和房号都报给了梁牧，又带着愠怒催促，“什么时候能到。”

“……二十分钟吧。”

“抓紧。”

电话很快挂断，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转身去客厅拿了几瓶水，一一拧松后放在床头。又把房间里的垃圾放在了床边显眼的位置。

卧室的门一直大开着，言斯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一直盯着床上那一团粉色纱云。

她今天没有穿短裙，而是穿了一件似粉似白的吊带纱裙。

裙摆的长度及踝，所以无论她怎样翻身，言斯佑能看到的，就只有一团在软床上翻滚的粉色。

不过她睡相似乎很好，睡着后也就只翻了一次身。看起来，他似乎不用担心她会有在睡梦中把自己闷死的风险。

房中静极了，静得让言斯佑有一种错觉。

二人明明隔得很远，可他却觉得，自己耳边全都是她长长短短的呼吸声。

时快时慢，时重时缓。

“叮咚咚叮——”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响起。

言斯佑心脏微震，快速按下了接听。

“喂？怎么了。”他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抱怨的声音，“怎么回事啊你，刚刚不是说晚点说么，我都到公司了，你人呢。”

言斯佑抬手又看了一眼手表，“快了，十五分钟后出发。”

“十五分钟后才出发？为什么？你刚刚在干嘛？”

他在干嘛？

言斯佑看了一眼卧室里酣睡的人影，想到这一夜的荒唐事故。

“可能是做好人好事吧。”他道。

梁牧大概还有十分钟能到。理论上来说，十分钟几乎没有发生危险的可能。但实际上，很多危险往往都发生在最没可能的时间里。

留祈臻一个人在这里，始终是危险的。

言斯佑又坐几分钟后，起身走向了窗边。

漆黑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的酒店入口，直到那辆车牌号6688的macan从大门口驶入地下车库，他才拿起了脱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动身离开。

———

晨光透过窗帘间细细的窄缝照进来，正好落在床上人的眼眸上。

祈臻皱了皱眉头，极不舒服地翻了身。

宿醉感觉并不好受，不仅是脑袋昏沉地好似随时在下坠，连胃里也是又酸又紧的隐隐抽疼。

不知何处忽然传来远远的说话声，好像是说了句谢谢。

声音耳熟。

是……梁牧。

祈臻倏地睁开了眼，看着陌生的坏境，和放在床头的解酒药，脑中的混乱记忆开始七零八落的涌现。

她昨天好像遇到了言斯佑，然后……吐了，再然后……她好像让他帮忙开房……

祈臻顿时红了脸，想拍自己两耳光。再后面的事，就有些记不清了。

“臻臻，醒了？”

梁牧走进卧室，一眼就到了睁着眼睛的祈臻。

祈臻视线看向他，眼下一圈淡淡的黑，仿佛很疲惫的样子。

本以为梁牧会质问她为什么喝多了酒乱跑，会责怪她打乱他的计划。

却不想，他只是温柔地俯下身，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早餐放在外面餐桌了，先起来刷个牙，等会儿吃完早饭再把解酒药吃了。”

见祈臻似乎起床有些困难，梁牧弯腰掀开被子，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整个身体忽地悬空，祈臻陡然一惊，“你干什么！”

梁牧轻笑了一声：“抱你去洗漱。”

除了刚谈恋爱的那两个月，梁牧就很少用这样的姿势抱她。

祈臻其实是喜欢被拥抱的，可梁牧那个瘦弱的体格，每次抱不到十秒钟，就会气喘吁吁地放祈臻下来。

他平时工作忙，也很少运动，抱着祈臻的姿势很吃力，还没走到卫生间，颈间就有青筋横起。

因不受力，祈臻的腰和屁股一直往下坠去，本来她宿醉就头晕，被梁牧这一下弄得更加想吐。

“好了好了，你放我下来吧。”她推了推他胸口，终于在洗漱台前挣扎着跳了下来。

梁牧听她语气变软了些，双臂又立刻环上了她的腰，紧挨着她轻声道：“那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回到休息室没看到你，吓得浑身都是冷汗。”

祈臻没说话，只是瘪了瘪嘴，自顾自拿起洗漱台上的牙膏牙刷。

“臻臻，我错了嘛。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梁牧忽然埋头在祈臻颈间倒起歉来，硬硬的头发扎得她肩窝发痒，想躲避又被身后人牢牢环在怀中。

自婚期定下后，梁牧就开始忙于工作，二人之间宛如四五十年婚姻的老夫妻一般，不说激情，甚至连普通的亲昵都变得极少。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像是突然开始迷恋祈臻一般，无论她刷牙、洗脸、还是梳头，甚至连她吃早饭的时候，他都一直紧紧环抱着她。

“对了，给你买的鞋脱哪儿了？我昨天找了一圈都没找见，只看到你脚上这个粉色拖鞋。”梁牧忽道。

这个拖鞋的款式太过可爱，两个粉色的兔子耳朵挂在两边，显然不像是酒店里的产物。

祈臻舀粥的手微顿，想起昨天自己一气之下把鞋扔进垃圾桶里的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绵软又舒适的拖鞋，没打算隐瞒，“丢了。”

“丢了？！你怎么——”

梁牧深吸了一口气，在祈臻的注视下硬生生放软了语气，“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那鞋可不便宜。不过也没事，JannieWu马上又有新品了，到时候我再给你买。”

李蓉云常常告诫祈臻，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的丈夫和完美婚姻。

她现在的年纪，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可以结婚，就不可以太矫情。如今二人又已经办完了订婚宴，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平常小打小闹的，忍忍就算了。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其实祈臻并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可她受不了家里人一直软磨硬泡地在耳边烦她，也没有力气花时间和精力再去维持一段感情。

所以很多时候，哪怕不高兴，她也都能忍则忍了。

可直到昨日，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越退让，梁牧就越不把她放心上。反而昨天这样不管不顾地闹一场，今天反倒能看到他温柔服软的样子。

“我不喜欢JannieWu。”

祈臻忽地放下勺子，有些严肃地看着梁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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