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意，从心里头往上涌。

"哥哥，别担心。"她轻声说，"哥哥聪明，成绩一定好，有不懂的，就问我。"

霍安世眼睛一亮，笑了。

"好呀。"他重新抓起笔，坐正了，"我的小老师。"

"对了。"

霍安世写了几笔，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周君盛的生日快到了，就下个星期。"他说，"他请我去他的生日宴，还特地交代，一定要把你带上，我回来，问问你的意思。"

楼语柔放下笔。

"哥哥。"她点头，"我会去的。"

霍安世笑了一下，起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两个盒子。

盒子用彩纸包着，上头系着红缎带，四角压得齐齐整整。他把一个放到楼语柔面前，一个留给自己。

"我知道你现在没钱。"他压低声音，像怕谁听见，"生日礼物，钱我替你出，我送他游戏机，你送手表，两样价钱差不多，拿出去，也有面。"

楼语柔看着那个盒子，没接。

"收着。"霍安世把盒子往她那边又推了推，"到时候，就说是你买的。"

"我知道了，哥哥。"楼语柔把盒子抱过来，放在膝盖上，"我会收好的。"

她低下头，摩挲着彩纸上那根缎带。

"那……哥哥，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霍安世挠了挠头。

"下个月吧。"他说，"我不太喜欢热闹，往年，都是跟老头两个人过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楼语柔却听出来了，那话里，有一层冷清。

"现在有我了。"她抬起头，"我能陪哥哥。"

霍安世看着她，笑了。

"好呀。"

两个人都转回去，接着写作业。

楼语柔握着笔，眼睛落在卷子上，心却飘开了。

下个月，就是哥哥的生日。

她没钱，勤工俭学，一个月才三块钱，买盒好点的生日礼物都不够，更别说能配得上哥哥的身份。

她得想法子，弄点钱。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她心里头落下了。

第二天清早，霍安世骑着车，楼语柔坐在后座，两人出了巷子。

刚拐上大路，前头一个身影跳出来，张开两条胳膊。

艾微微。

她站在路中间，一副要拦车的样子。

霍安世脸色一沉。昨天那一出，他还没忘，他现在对艾微微的印象极其不好，一个装可怜、张口就要钱的。

他脚下不停，反蹬得更快，车子擦着艾微微身边冲过去。

艾微微张着嘴，喊了句什么，被甩在后头。

楼语柔没回头。

到了学校，班里已经来了些人。

周君盛坐在位子上，正低头看书。

楼语柔走过去，把书包放进桌洞。

她刚坐下，周君盛就转过来，把一个油纸包和一个搪瓷缸推到她桌上。

油纸包里是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搪瓷缸里，是白花花的豆浆。

"你干什么？"楼语柔说。

"给你带的。"周君盛笑，"可好吃了。"

楼语柔知道周君盛是哥哥的好朋友，不能不给他面子，勉强把东西收下。

"谢谢。"她说，"家里有张妈，做了早饭，我吃过了才来的，现在吃不下，等中午热一热再吃，下次，别给我了。"

周君盛看着楼语柔收下包子，愣了一下，又笑。

"知道了。"他说，"以后不给你带早餐了，讨好你，可真难。"

后半句，他说得极轻，含在嘴里。

楼语柔没听清，转过头："你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早读铃响了。

刘明走进来，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片朗朗书声，脸上笑吟吟的。

她拍拍手。

"大家先停一下。"她说，"有几件事要宣布。"

读书声歇下来，一双双眼睛看向讲台。

"今天，要选班长、学习委员，还有各科课代表。"刘明说，"请大家踊跃报名。"

话音一落，教室里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你推我让的，乱成一片。

楼语柔没凑热闹，她低着头，慢慢地翻自己的书。

周君盛凑过来："语柔，你不报名吗？"

楼语柔摇了摇头。

她怕，怕站在那么多人前头，怕那些目光落下来，怕自己一张口，就有人笑。

"我不想报名。"她小声说，"有点害怕。"

"什么害怕？"

周君盛忽然站起来，冲讲台扬起手。

"老师——"他喊，"楼语柔要报名，当班长！"

楼语柔的脸唰地白了，她一把拽住周君盛的衣服下摆，拼命往下拉。

"你干什么？"她急得声音都变了，"我没报名！"

周君盛低头看她，还笑着。

"你太乖了。"他说，"我看你就是想去，又不敢，不就是上去讲几句话，有什么好怕的？我信你，你准能当上班长。"

楼语柔被这强盗逻辑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报名选班长的，一共五个，轮到她上去抽签，抽了个三号，第三个演讲，不早不晚，正好卡在中间。

前面两个，一个声音发飘，一个说半句停半句，可都挺着胸，脸上是笑的，底下也没人起哄，偶尔还有人喊一声"好"。

轮到三号。

楼语柔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暗暗提了一口气，往讲台上走。

教室很静，几十双眼睛都落到她身上。

她站在讲台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喉咙发干，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又提了一口气。

"同学们好。"

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抖，但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楚。

"我叫楼语柔。我想竞选班长。"

"我不太会说话，站在这儿，手心还在出汗，可我想，当班长，靠的不是嘴皮子，是手，是把班里的事，一件一件，真去做。"

"我学习还算认真，往后谁有不会的题，随时来问我，咱们一块儿想。"

"值日、搬书、收作业，还有给老师递个话，这些活儿，我都干得来。"

"咱们班刚分到一起。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让这个班，从一开始就齐整、干净、心齐。"

"我不说大话。我就一句：我会用做的证明自己。"

"请同学们信任我。"

"谢谢大家。"

说完，她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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