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温誉又回到了这。
暗香浮动,充满着绚丽的、斑斓的蓝色。
像是深海中的无尽漩涡,如有魔力般吸引着他在里心甘情愿地沉溺。
不能这样。
他的理智在渐渐消失,他的冷静在这里荡然无存,他的大脑像在被暗红色的锈迹一点一点地腐蚀,他四肢百骸里流着的冰冷的血液如被火焰炙烤而汩汩涌上滚烫的雾气。
他在这里变得不像他自己。
黎温誉觉得这简直太奇怪了。
这里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充满一个死人痕迹的狭小的房间。
之前被困在这里的女人已经死了,连凝思死了,她的死自然对毫无关系的他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她也不会留下鬼魂这种超自然的存在困扰他的心神。
啊,不对,她没死,她只是在这里不存在。
但她又无时无刻地出现。
黎温誉睡在自己卧室的那些晚上,梦里都是各种各样的她,都是不说话的她,她苍白的面容上从眼下蔓延着两条长长的水痕,他的梦里全是这张素白的无声流泪的脸,像被湖水久久泡着,最后五官皱在一起,被揉成薄薄的一面镜子。
黎温誉在梦中伸出指尖触碰那面镜子,镜面泛着蜻蜓点水后的波纹,最后缓缓浮现出一个周身晕着黑气的、双手鲜血淋漓的男人。
是他自己。
黎温誉开会的时候,虚飘飘的连凝思就穿着白裙站在他的正对面,一头青丝长至腰间,双手交握放于身前,微笑地凝望着冷脸听汇报的他。
他的掌心落在坚硬的桌面上,于是会议室里所有人声都被暂停下来,他这才如梦初醒,眼前根本什么都没有。
黎温誉和合作对象一起打高尔夫,他将要挥杆,连凝思又出现在那,穿着活泼的运动装,扎着高高的马尾,对他粲然一笑,学着他握杆的动作和站姿,姿势并不标准,甚至带了点诙谐趣味。
他淡淡一笑。
“黎总?黎总?”
黎温誉瞳孔一晃,眼前只是一望无际的平地,地面上的那颗白色小球依旧定在原位。
他坐在书房中,阳光似发亮的金箔罩在他手中的书本上,连凝思坐在他的身边,露出一双细细的莹白的小腿,鞋尖一点一点着地面,歪着脑袋十分困倦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黎温誉垂眸望她,能看见她如鸦羽般浓密卷翘的睫毛,打完哈欠后其上就会凝着椭圆形的泪珠。
他用食指去接她欲掉不掉的泪滴,接到了一片空,没有人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憩,他伸出的手指也只是触碰到了一截金色的带着温度的长方形光线。
连凝思无时无刻地出现在他身边,在他从她房间狼狈逃走的那些日子里。
然后等黎温誉有所回应时,她就会像日出前结在屋檐上的薄薄积雪般,熹微晨光毫不留情地将她变化成水,最后蒸腾成细微的水汽,和茫茫天色融为一体。
她来时让他心头一颤,她去时让他失魂落魄。
于是黎温誉又回到了这间卧室,他的胜负欲指使着他来这里探寻为什么死去的连凝思会缠上他的原因。
他从来没有如此被人迷惑过心神。
黎温誉甚至找过专业的私人心理医生,询问他自己是否存在某种类似臆想症的心理疾病。
但是医生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他的心理一切正常。
“应该是这个人留下过非常独特的印象,深刻到耿耿于怀。”医生说道。
连凝思很独特么?并不是吧,除开她扑朔迷离的身份。
她的长相的确是无法反驳的美,如月下竹林、空谷幽兰、雨后新荷,但并不是特别的,他也不是没见过同样出挑的长相,艳丽至极的、飒爽英气的、甜美俏丽的,但那些在他心底留不下任何痕迹。
她的爱好普通朴素,她喜欢收集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嗤之以鼻平平无奇,她对一望无尽的海洋、云雾缭绕的山峦、飞泻而下的瀑布、奔流不息的河流、繁星密布的夜空等常见的景象有着他无法理解的狂热的迷恋。
她也没有他表示认可的优秀的双商、严谨缜密的作风、出众的工作能力,她的心智不成熟,一些本该是常识的事情她不了解,她不懂得他极为擅长的专业知识,她遇见稍微有点困难的情况就选择原地躺下放弃,或是撒泼打滚求人帮忙,她留下的那些稚嫩的笔迹里都透露着白纸般的天真单纯。
她根本不特别。
所以不特别的连凝思为什么会吸引到眼光高高在上的黎承宣,让他为她甘愿放弃权势,生出了极致的偏执,以死了结她,最后又心死如灰自我了断。
更奇怪的,不特别的她又为什么时时刻刻跟鬼魅似的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让他为此心不在焉,只有回到她的这间卧室里才能平复不宁的心神。
绝对是因为他和黎承宣之间相连的血脉关系,一定是这样。
黎承宣,活着令人生厌,死了也要碍事。
他不能被奇怪的情绪所控制,黎温誉想,他已经不期待连凝思的秘密,他不期望她再次出现,他要毁了这里,毁了这该死的会莫名其妙牵绊住他的地方。
正仰面朝天坐在沙发上的黎温誉突然站起身,他的瞳孔里充斥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他的手因为过于激动而隐隐颤抖,他的心脏像是被高压电流麻痹越跳越快,一瞬间骤停,又恢复到剧烈。
他的指尖温柔地抚摸桌面上那副相框,被他从地上捡起来的相框,他的双手珍重地捧起它。
黎温誉将连凝思的照片从里抽了出来,相框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像是临死前的呜咽,他的指尖攥住照片薄弱一角,他的眼里流露出要撕碎它的狠绝和亢奋。
照片上女人的笑容灿烂动人,即使要被撕成洋洋洒洒的碎片,身体会被分成无数大大小小的部分,她的笑脸仍旧维持在那,望进黎温誉幽深的眼眸里。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闭眼后的黑暗里又出现了和上次一样生动的仿佛真实发生的画面。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张照片,你凭什么毁了它,你为什么要毁了它!你说啊!你凭什么!你为什么!”
连凝思泪眼婆娑,跪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呐喊着,嚎啕大哭地用手去扫去捡起地面上那些从碎纸机里倒出来的碎片,固执地要一片一片重新将它拼成最开始的模样。
面前的男人睥睨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无动于衷地凝视着哭得撕心裂肺的连凝思。
“我凭什么不能?你是我的,那么你的东西也受我支配,我要它消失它就得消失,我要你听话,那么你就必须听话。”
“至于为什么。”他蹲下身,伸出手强硬地扳正连凝思的下巴,嘴角扬起可怕的冷笑,“凝思,你告诉我,这张照片是谁替你拍的?是我那好大哥吧。”
他用指腹按压着她泛红的眼尾,“你是不是还在念念不忘他?嗯?”
“没有,我没有,你们都一样无耻……”连凝思用指尖去掐着桎梏住她下巴的那只手的手腕,留下一道道破了皮的月牙状伤痕,从里渗出点点血迹。
男人丝毫不觉得疼,他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欲念再次被挑起,辗转在连凝思眼周的手指缓缓往下,按在她湿润的嘴唇上。
“凝思,你只能依靠我,知道吗?”
黎温誉瞳孔骤缩,眼中画面如水墨一般消散化开,他的意识回到了现实,手上是一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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