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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厂妹

要是当年抓人的教导主任在这,肯定要感叹一句,投了个好胎就是不一样,不管干嘛都能潇洒享乐。

当年能当年级第一,现在开卡喝酒也能引得无数人折腰回头。

台上劲爆的音乐和躁动的舞步伴随着迷离的灯光闪得人心脏疼,许栾京叼着根烟、唇红齿白的漂亮面皮上总有股游戏人间的轻佻感,他支起腿架在桌上,懒洋洋扫了眼江谨言。

“你那小女朋友呢?怎么没来,舔没了?”

卡座上另外几人都是江谨言好哥们,高考分数加起来还没他总分高,闻言笑嘻嘻:“高考完他说要冷一冷那小女朋友。”

“谁知道人压根儿没发现,和别人一块手牵手出门看电影呢,摆脱他了。”

许栾京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舔了舔唇钉。

江谨言侧头,朝说话那人看去,紫色顶光擦着他凌厉笔挺的眉骨射向暗处那几颗蠢蠢欲动的心。

他哂笑,冷了脸:“关你什么事。”

“哟,哥们硬气了,不过……”许栾京擦了擦鼻子、牵动嘴角,不太赞同地瞧他。“我一直不明白……水荞难不成是狐狸精。”

“你又是状元郎,非得缠一块儿?”

许栾京第一回见水荞,被她嗲到无辜的声音硬是按在原地没敢走出来,也因此瞧见了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江谨言昏了头般,跟在她身后当牛做马装好学生。

后来的事不提也罢,虽然过程扭曲了些,结果是好的。

江叔乐意他歪打正着成了状元,没空去棒打鸳鸯。

“分了也好,门不当户不对……”

许栾京面容平静下来,重新点了烟,眼神放空时总能想起……水荞是个极没分寸感的人,明明有男朋友还让别人背她。

身子特别软,趾高气昂的……他又不是她的谁。

酒精在血液里翻涌,江谨言微微喘着气,意识跟着台上的律动和迷离的灯光晃动、晃动、飘飘转转,他揉了揉太阳穴,垂眸:“没谈过。”

他腕间还系着水荞淘汰下来的旧发圈,随着动作忽地散开了绳结,掉进了酒杯。

只要一想到水荞,他心底那点涩意就冒了出来。

明明,水荞扔进人堆里压根儿找不着,可他在她面前就总矮了一头……

“……没谈过啊,那更好了!”许栾京打了个响指,浩浩荡荡一群漂亮女生举着牌子穿场而来,许栾京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今晚不醉不归。”

江谨言没理他,表情很淡,扯了扯领口,开了一瓶酒忽然站起来,往那说水荞同人看电影的兄弟嘴中灌。

他人斯斯文文,垂眸倒酒时手上却青筋暴起,箍紧了那男人的后颈,酒液直冲他鼻腔喉舌,整个人红涨到差点窒息。

卡座周围躁动的人群静了一瞬,末了他才拿起纸擦了擦兄弟的脸。

他粗略扫了眼其他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明明在笑却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你们玩吧,玩够了叫我。”

许栾京挑了挑眉,江谨言却没看他,拿出手机,在屏幕前敲了许久,最后似乎也没发出去什么东西。

等许栾京再无意中瞥见时,他已经睡着了……

卡座上其他人喝疯了,跳上舞台斗舞,许栾京鬼使神差地从兄弟手里抽出手机。

轻轻点了点屏幕,果然是水荞。

还是一张偷拍的侧脸照。

青年修长苍白的指骨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烟雾渺渺,旁人并不能看清他对手机里的人做了什么。

江谨言做了一个梦,醒来时肩上搭了一只手,好兄弟许栾京朝他扬眉:“刚给你发了个圈,让你小女朋友看看你帅得人神共愤的样子。”

“说不准儿,人就开窍了。”

“嗯哼——?”

谁料江谨言脸色难看到瞬间褪回了学校里那副好学生样,他抢过手机,朋友圈动态显示发布于两分钟前。

点进那个置顶的头像。

试探着在键盘上敲了敲,【对方还不是你的朋友。】

许栾京大吃一惊,愣住,“不是——”

江谨言缓缓抬头,他摸了摸唇角,目光深沉、神情莫测。

水荞的公主病出了临城没人惯着的。

小猫不吃饭,饿几顿就好了。

肚子饿扁了就知道黏人了。

开学那天,听许栾京说在A大校门口看见水荞了。

“真可怜呐……兄弟我记得你的计划,直接开车擦过去了。”

-

水荞回想那天莫名其妙的梦,脸上笑意变得很勉强。

入梦秘籍上的文字要用水彻底打湿才能看清,可文字浮现后晃得人头晕目眩,她入梦两回也不得要领。

除去江谨言,昨天晚上她真入了谁的梦吗?

水荞有丝怀疑,她在心里轻轻念着黎曜迦的名字,脸上忽然发烫,这和痴汉有什么区别,可她连他的脸都没什么印象了。

哦……她都快忘了那张脸了。

那还能入梦成功吗?要是他不做梦呢?

水荞入梦是有正经事要做的呀,她要让那什么黎曜迦狠狠后悔,后悔把她当跟班,要他改过自新把她当老大。

她要做的是这种正经事!

水荞咬咬牙,讨厌起这狗屁桃花宗,防她防贼一样,看不懂秘籍她怎么把宗门发扬光大呢。

她在床帐里屏息以待,一点入睡的感觉都没有。

甚至……双腿不自觉并拢了些,水荞闭着眼睛,其他感官变得无比敏感,就好像期末学习时……反正什么都比学习有趣,现在寝室里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叫她听见。

戴曦敲键盘的声音,对面床室友在卷头发,还有阳台那儿有人靠在椅子上,凳腿离地又不离地的细微响声。

水荞憋不住了,她不仅总能听到声音,还能听到她膀胱里无比闹腾的动静。

她从床帐探出头,正撞上戴曦回头的视线。

巴掌大的小脸,女生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嘴唇咬着,莹润的水眸中有丝羞怯,仿佛触手可及……

戴曦安静地凝视着她,看着她缓缓松了口气,握住栏杆,伸出脚,然后——转身时似乎不小心打翻了什么。

水荞绝望地拉住戴曦放在键盘上的手。

“戴曦,今天晚上能再和你挤一挤吗?”

戴曦垂眸,看见她并拢在一起的双腿,神情复杂,很久后才说:“你先去厕所吧,最后一次。”

“……”

一夜好睡,很不幸,没入梦。

走出宿舍,再次不幸,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水荞眼看快迟到了,顾不得吃早餐,急急忙忙往广场上跑。

跑到一半时,又看见了人群中有个女生穿着军训服也依然出挑,瘦瘦高高前凸后翘,气质傲视群芳,水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身子也斜了斜。

注意到女生的不止水荞一个人,还有许多人目光明显停顿。

水荞缓下了步子,心里那点失落又浮起。

昨天她就已经见识到自己无人问津的大学生活,今天环视整个广场,穿着统一的军绿色迷彩服,她真丢进人堆里也找不着了。

头顶戴着不透气的帽子,又迎着八月末最烈的太阳,水荞想起来自己出门前还没喝口水,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背上汗流如瀑,迷茫地在广场上找寻班级方队,被人撞了两下,连句道歉也没有。

她往前继续走,腿脚忽然一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水荞用力睁大眼睛,眼前突然一亮。

如果……她没有去往天堂,那现在她就是在某个人的梦中。

这个梦境主人看起来很穷酸呀,她许愿成功了吗……

水荞眼睛一转,墙上岌岌可危的旧报纸被风一刮掉了下来,露出后面有黄斑的墙面。

她躺在一张上下铺的下铺,盖的被子都透出芯儿来了,蜘蛛丝都比这被套厚实。

床窄,房子也窄,窗户也窄,连上边挂的淡绿色熊猫吃竹叶窗帘也比家里的窄,水荞想到了工厂宿舍,她趴在床上往床底探头看,好几个尿素袋堆在最里边,靠外面的是两个高低不同的塑料水桶。

看起来用了很多年,发白了。

地上的玫粉色女式拖鞋倒是很新,水荞顿了顿,套上那双硬邦邦的拖鞋。

和前两次入梦迷迷糊糊不同,她踩在地上颇有实感,慢慢踱步到了窗户底下,黄木桌上有本日历。

“二十年前!”

水荞被这个时间惊呆了,她连忙把那张脆得掉在地上的报纸翻过来,头条时间还要更早。

二十五年前的报纸。

水荞还沉浸在这真实到不可思议的梦,绿色铁门忽然被人敲了敲,传来女人爽朗的笑声。

“荞荞。”

这声音好像有魔力,水荞一听到脑子就变得晕晕乎乎,仿佛自己真变成这二十年前工厂的小女工了。

那种大山里来的不识字的小女工……

水荞脸色变得奇怪,刚刚还看得懂的报纸文字忽然变得晦涩难懂,任她怎么凑近都看不懂了。

她变成文盲了,不!

门开了,泄进一道光,连带着光里站着那人都特别敞亮。

水荞手里还攥着报纸,女人头上戴了工帽,见到她惶惶恐恐的,呵呵一笑:“厂里有卫生纸。”

“咱不用这个擦屁股了。”

她抽走水荞手里的旧报纸,却不知道水荞伤心的不是这个。

也是这个时候,水荞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变矮了。

似乎这个视角只有一米五几……

门外,朝阳正蓬勃,厂里的扩音器在放铿锵有力的粤语歌,水荞被女人拉着出了宿舍,站在走廊上看见了来来往往的工人队伍。

像穿着蓝色衣服的小蚂蚁,一群涌入车间,一群从车间正散出来。

水荞在人群中找寻熟悉的身影,黎曜迦会怎样出现呢?是落魄的苦力少年还是……总不能还是大少爷吧。

水荞不想去思考这种不幸的可能,她现在肚子好饿,闻到空气里隐隐约约的肉包子味儿,快流口水了。

这梦真不好,对她太不友好了,桃花宗简直就是最坑的宗门。

王姐轻笑一声,“怎么,还要等你大山哥出来才去食堂?”

水荞脑袋一晕,大山哥……这名字也太朴实了点。

她还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呢。

小破烂衣服土得要死,偏偏皮肤白得没有一点杂色,小脸不说漂亮可就是清纯得显眼。

声音好听,软软的,说话声小得蚊子嗡嗡飞都能盖过去。

王姐想起来了,这小孩昨天刚到厂里来找大山,怕是还没来得及买件新衣服。

大山上一晚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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