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对面的女生,一起叫来吃饭?”
水荞后来才知道,原来很多人之间看似毫无关系,背地里却有千丝万缕的细微来往、永远只展现给圈内人。
他们看不上网络上的追捧,不需要借助网络这股东风。
胡荇莹是人群中远远瞥见就能为之驻足的神颜,水荞近距离看见她的第一眼,下意识就在想。
她要是有这张脸,随便拍一拍,就火了。
可她没有。
“没大没小,叫哥。”
“再说了……”隋之夏压低了语气,有点儿替人申讨的意味:“你蹲哪儿偷窥我呢,我可没干什么,你要告我爸去,下回箭场等着。”
“水荞,你今晚有约吗?”
他单手捂住手机听筒,语气变缓和了点:“有人请客吃饭,你们新生军训完应该都想进社团或者学生会吧?”
“来我们社,你想养什么都成。”
“今天都是社内成员聚餐,没什么吓人规矩。”
水荞没想太多,打电话时的失落情绪早就烟消云散了。
不得不承认,爱动物的人很容易就能让水荞心生好感,尤其这个人长得阳光开朗,看起来更不像坏人了。
水荞同意后,隋之夏挑了挑眉:“对了,你们这届的胡荇莹,知道吗?”
话音刚落,水荞回头。
明艳如花的女人迎面给她的眼睛来了一场大暴击。
眼前似有五彩斑斓的星光,水荞有丝怀疑,余光中瞥了眼校园环境,早就彻底暗下来了。
原谅她的成绩一般,为了背诵其他科目,放弃了诗文。
只能想出一句:钻石出玫瑰。
化用了清水出芙蓉。
胡荇莹的目光难以忽视,总让水荞感到有点高高在上的气味。
可她没有难过,唇角漾起一丝微笑。
控制欲强、高高在上、傲慢,都是她最讨厌最讨厌的品质。
可是她发誓要当绿茶,绿茶就是要把这些人都收入囊中的。
胡荇莹、黎曜迦……他们只要一直好看一直有钱有势,她就会一直不放弃的。
相反……不好看了,她就不太喜欢了。
只是水荞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她太粗神经啦,只把错误归结到别人身上。
她潜意识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慢吞吞反应不太快的小公主。
与此同时,胡荇莹也在打量她。
比她矮了半个头,娇娇气气,又白又好欺负。
身上的香味……挺熟悉。
-
水荞怎么也没想到,和刚认识的新朋友吃饭,来包厢里上菜的竟然会是表哥原洋。
她又羞又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和隋之夏说了一句,她想出去透透气。
有人和她碰杯,水荞下意识举起酒杯,发现是一个很白很冷淡的男生,眼睑下两个黑眼圈,不知是色素沉淀还是什么,懒洋洋没什么精气神,刚刚一圈人都到了,他在大家落座后才姗姗来迟。
也因此,错过了自我介绍的环节。
“看来隋之夏还没和你说过他的年龄。”虚哥喝了酒,垂眼漫不经心地说。
语气不算差,有种暗地里拆台的熟稔感。
桌上其他人显然都知道,气氛热了起来,水荞抬起来的屁股又落了下去。
所有人都叫隋之夏隋哥,就连胡荇莹也不情不愿地叫他哥。
水荞初见他那时,还怀疑他是附中的学生。
倒不是脸嫩,而是很奇怪地感觉他太灿烂了,不太像大学里那些步入成年后逐渐污浊的男人。
她无害地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隋之夏看她眼巴巴的,心里暗道一群损友。
他撸了两把头上的浅棕卷发,“水荞不是要去洗手间?快去吧。”
水荞没动,大家都看过来,等他亲自自我处刑。
氛围感十足的水晶灯射下数道璀璨的光芒,坐在灯下的人很容易脸上浮起些温柔又朦胧的浪漫色彩。
A大附近高级餐厅不少,这家饭店不算太贵也不算便宜,一向是这些名校学子之间聚会的好去处。
在这家饭店的包厢里诞生了无数起青春恋歌、十年之约,充满了A大历届学子的美好回忆。
社团在这聚会既是传统,也是暗中某些不为人知、约定俗成的巧合。
隋之夏唇边漾开微笑,略显别扭道:“虽然我前两天刚满十八,但我都大三了,年龄嘛……真男人不在乎!”
“叫我隋哥就行。”
水荞立马止住了无害的表情。
“隋哥,真男人,我先出去了。”她眼里染上笑意,心里却还惦记着出去见原洋一趟,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胡荇莹摸不清这个女生在想什么,兴味十足看着她的背影。
又有人来上菜了,隋之夏从善如流,主动给水荞留下最好的鱼肉,精致的骨瓷汤碗里细嫩的鱼肉浮在浅浅黄汤中。
其余人汤匙碰撞间,隋之夏失了胃口,握着手机和导师汇报进度。
殊不知他的导师,就在包厢外的走廊。
富丽堂皇的走廊并不算明亮,为了维持庄严肃穆的静雅环境,很多壁灯的光线都过于昏黄。
地毯上繁丽的花纹隐在黑暗中,包厢里的声音渐渐远去,这个回合式的二层走廊距离足够长,水荞没近视,一眼就瞥见了走进对面包厢的熟悉身影。
她抓准时机绕过去,刚走到回合式的十字处,也不知谁突然从另外一边窜过来,水荞硬生生被撞得退了两步。
她实打实地感受到了物理书上说的相互力。
站稳后,水荞匆匆瞥了眼撞她的男人。
上身一件米白色polo衫,配了条白色单裤,眉眼儒雅清俊,眼神淡淡,右手握着手机,似乎在和人聊天。
腕上的劳力士十分显眼。
“等会说。”
“抱歉,刚刚没注意。”
水荞揉手的动作一顿,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意外没有压迫感,虽然水荞摸不着他的身份,可随便一猜也能猜到他身份不一般。
不过他看起来就有二十七八,有代沟,做不了朋友。
水荞指责的话拐了个弯,差点没呛着自己。
她呼了口气,浑然不知在男人的角度看,灯光昏暗,她的浅色眼眸自带楚楚可怜的微微水光,睫毛又卷又翘,隐隐地有股娇媚的气质。
只是她这人从小被人捧着,不知道怎么从异性的角度讨好人,对待男女都一个招数,显得十分纯稚,看客目光反而停留更久。
“……呵,没事!”
她绕了过去,很快就到了对面,手机里学生忽然开口:“老师,刚刚是谁?”
隋之夏的声音连带着他那边细细簌簌的交谈声一同传了过来,“不小心撞到一个学生,你继续……对了,校庆之后,你和小李一起走一趟海市……”
真要靠近原洋了,水荞又有了几分犹豫。
她想起了李玉寒。
因为她做事不加思考,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了丑。
那段时间班里气氛怪怪的,水荞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去接水时,有好几道目光奇怪地打量着她。
水荞垂眉歇了声,悄悄走在原洋身后,等他身边另外一个服务员的身影消失在上楼的楼梯后,才急匆匆拉住了他的手。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想让我丢脸?”
“我说了,我不想见你。”
“就是不想见你,你和妈妈要钱就好了,为什么要来打工!”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水荞扭头不去看他。
凭什么还要她来劝他。
原洋看她发泄般忘记距离的样子,像是察觉不到她不对的情绪,抬手抹平她蹙起来的眉头。
语气低沉、暗淡:“我不怪你,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故意交的白卷,不是因为你。”
水荞一口咬在他露出来的胳膊上,仰头盯着他,饭店装点的鲜花香气很凶,熏得人眼前生生多了层雾气。
“那你得意了,这下子舅舅给你生了个弟弟,让你自生自灭去。”
“以后就缠着我妈,缠着你姑,混在我家过年了。”
裴远钰快步走向包厢,回程时偏偏又遇见了那女孩。
本以为是情侣吵架,没想到是兄妹,妹妹语气并不强硬,故作凶狠……可声调太软,压着就更嗲了,很独特的声音。
喜欢的人悸动沉溺,不喜欢的人下意识就要远远避走、嫌娇气。
他无意窥探别人隐私,将多余的想法抛之脑后,包厢门打开——
彻底将方才的小意外遗留在夜色中。
水荞回了包厢,脸上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原洋要自暴自弃,她可不一样。
总有一天她会做出成绩,让妈妈后悔。
“诶——来,学妹,玩点游戏。”
“咱们破冰一下,庆祝我们怪物社再加新人!”
水荞抬头看,在场的人好像只有她和胡荇莹是大一新生,虚哥不知道是大几的。
胡荇莹嘴角向上,勾起一抹笑,很显然和大家很熟悉,也许丁莉莉透露的那些有关胡荇莹的背景半分都没假。
生物制药,这个专业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水荞知道没背景的人学这个肯定要学到头秃,三十好几才能混出门面。
自古以来,门生党派之争就是足够影响王朝兴盛的隐藏社会矛盾。
几乎没有人能只靠勤劳致富、能一步步脚踏实地坐上高位。
水荞学习一般,只爱吃皇帝卖钩子、皇后狸猫换太子的野史,可历史也能考八、九十。
她隐隐地感到了自己来这个社团好像来对了。
又封闭又奇怪的社团,有的人很有背景,高高在上又故作平和。
所有人都是生物与农学相关的专业,水荞一个书法系的人混在里面很奇怪。
胡荇莹这样的人,想必未来在她的领域会非常厉害,有家里人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有无数人想投入她麾下受保护……
生物制药,既能影响医药行业,这个足够带来天价利润的存在……也可以退而进攻日化、美妆……
隋之夏替她抓来一个筹码,敲敲她的骨碟:“喂,学妹。”
“小斗赔罪者?”
“哼,我已经道过歉了。”水荞回神。
她能走进这个社团,很显然是因为隋之夏。
年轻男人殷红水润的唇很漂亮,是一种不同于女生唇形的英气漂亮、吸引人,色泽健康、有活力,气血十足。
水荞多看了两眼,脑海中有个迷迷糊糊的想法。
“好了,开始开始,隋哥你给学妹讲讲规则——”
几人换了位置,到了一旁的牌桌。
水荞脑中还未成型的想法被迫打断,两眼发晕听隋之夏讲规则。
也只有在听课时,她会无比脆弱,无比地……没分寸,随便抓住一个人,紧紧靠近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大神,能拯救小火车答题时即将撞死她的鸣叫。
只是火车有轨道,只在特地地方行驶呜鸣,人也早就换了一批。
牌桌上其余人交换视线,暗地里互相给了个眼神,胡荇莹移了凳子坐在虚哥身后,不打算参与第一轮。
她身材是世人眼中明艳大美女该有的凹凸有致,并未因为自己未来要走的道路便对外貌感到羞耻。
一希修身的红裙搭配棕色长靴,彰显身材又隐隐藏着过于锐气的压迫感。
普通男女轻易不敢靠近。
她交叠了长腿,斜斜瞥了眼同打一副牌的两人。
“天啊,你不能这么出。”是水荞着急的声音。
牌桌上大家都流畅利用规则漏洞,只有她很着急,不是不想作弊,是找不到隐蔽的方法。
她轻轻一笑,和隋之夏对上。
他轻咳一声,制止其他人。
灯雾渺渺,一局结束,观战的胡荇莹终于想起……水荞身上的香味,在黎曜迦车上闻到过。
-
深夜,水荞习惯性给黎曜迦发消息,明天请他吃饭。
可等了半响,没等来他回应。
迷迷糊糊间,水荞玩手机玩得太困了,怀疑自己好像眼花……床帐收纳架上那本破旧秘籍——
好像在发光?
眼皮上下点点,实在忍不住,她合上了眼。
…
再次有意识,水荞一滞。
她,入梦了。
她根本没有打开那本秘籍,也没有狠狠揉搓纸页泡水。
可她就是看到蝴蝶在她眼前飞了,闪闪发光飞舞。
水荞知道不可能是自己的梦,她记忆力没那么好,连蝴蝶翅膀上神秘的纹路都记得若隐若现的流动痕迹!
她想起梦中的那滴血,她为黎曜迦选择了墓前折枝的结局,让他醒来也没能忘了她。
梦会误导做梦人的感情,她喜欢这个捷径。
可和上一个梦中一样的魔力瞬间涌来,水荞害怕自己再变成文盲,更害怕自己的情感被人驱使。
她紧紧闭着眼,脑中闪过今天的一幕幕。
原洋、隋之夏、胡荇莹、虚哥、走廊的劳力士先生……
属于她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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