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看着不务正业,相貌猥琐,但那秃头刘兽医正儿八经工作起来,倒还有模有样,神气得很。
他先是识别标记出需要扑杀的病猪,再带着在场的男性劳动力将这些病猪拖出去,集中在一个地方,统一处死。
由于场景惨烈,刘兽医还绅士般地请伍涟回避了。伍涟自然没有意见,毕竟自己没见过杀猪,也不敢杀猪,没必要给他们徒增麻烦。
只是不停有闷实的锤击声传来,还有伴随的猪的惨叫,听着心里难受得很,可是没法,只能这样。
接着,刘兽医又教大家识别被感染的病猪,以及用烧碱对家畜、周围环境进行消毒。
这短平快的现场实景教学后,大家便分头行动,各自分好任务,以王叔家为中心,向四周散开,挨家挨户排查教育警告、隔离封锁消毒。在行动的同时等上级的指示支援。
考虑到若是疫情严重,那伍涟买的两袋烧碱是万万不够用的,刘兽医又告诉大家生石灰消毒的方法。因为生石灰可以改善土壤,平常在田间地里也能用到,所以这在柳河村自然是不缺的。
至于伍涟,则是主动认领了另一项任务,给自家猪接种猪瘟疫苗。刘兽医将自己的宝贝出诊箱交给伍涟时,顺便问了她是否会打针,伍涟毫不犹豫地点头了。刘兽医便也不再多问。
回到家,保险起见,伍涟还是先检查猪的健康状况,再对猪圈里里外外进行消毒。
要是平常,王珍珠肯定会来搭把手。因为平常家里干农活的都是男性,闫恩元和闫瑞,王珍珠只负责家务活,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事。
只是现在,家里的劳动力都忙着处理王叔家的病猪,但山上的活儿可不能停,王珍珠便顶上了。
忙完猪圈的卫生,气喘吁吁的伍涟也不歇息片刻,立刻满心欢喜地打开那破旧的,却觊觎已久的出诊箱。
听诊器、洗肠器,投胃器。铝制小盒里还有各种容量的不锈钢注射器、以及相应的大小不一的针头。此外还有温度计、镊子、小刀、各种用途的药物等等。
伍涟挨个把玩,爱不释手,没想到毕业流放乡下后又能碰上这些老家伙了。
先将大容量注射剂吸取计算好的疫苗计量,伍涟举着针筒,兴奋又忐忑,就要走进猪圈。
“你要干什么!”
一声河东狮吼,伍涟被吓得手一抖,针筒差点掉了下去。
伍涟一回头,便见着见王珍珠怒目圆睁,火冒三丈的样子,简直要被吓呆了。
王珍珠虽是嘴碎,喜欢挑刺,各种念念叨叨,但伍涟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大动肝火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脑袋简直要宕机了。
“妈,咋了。”
伍涟瑟缩道。
“你拿的是什么!”
伍涟扭头看向手里的针筒,疑惑道:“针筒啊。”
“你这是要干嘛!”王珍珠步步逼近,气势如虹,厉声质问道,“我们家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竟要这样害我们!”
“啊?没有啊。妈,你在说什么。”
从小乖巧的伍涟,从未被如此凶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但都忍着,一滴也没掉下来。
王珍珠直面而来,步步紧逼,伍涟连连后退,屁股都抵住了栅栏,上身往后仰,实在退无可退。
“看看!凶器在手,现场抓获,人赃俱在,还不招?”
“说!这里面装的什么毒药?”
“我们对你还不好吗?竟要毒害我们家财神爷?”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清纯善良,竟然如此恶毒!”
王珍珠的质问和谴责连珠炮似地蹦了出来,唾沫星子溅了伍涟一脸。
伍涟终于明白这其中误会,大松一口气:“妈!这是疫苗,不是毒药。”
又气道:“真是的,你想哪去了?我在你心里,就这样蛇蝎心肠吗?”
“疫苗?什么疫苗?”
“给猪打的疫苗啊,打了就不会得猪瘟了,这是国家统一要求的,你不知道?”
“哦。”
王珍珠全身炸起的刺终于慢慢倒伏下来了。
“那不是兽医打吗?”
“对呀,你看,喏,那就是刘兽医的出诊箱,他们忙着王叔家病猪的事,没闲功夫,所以就让我来。”伍涟一边嘴里解释道,一边转身伸手打开栅栏。
不料一只戴着玉镯子、白白胖胖的手斜插进来,一股相反的力量猛地传来,将那刚刚打开半人宽的栅栏门又给重重关上了。
伍涟不解地看向拦在自己面前的婆婆。
“打疫苗这事闫瑞知道吗?”
伍涟不解,不过还是耐心解释道:“刚刚我和刘兽医说话,接过诊箱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当然知道了。”
“这在场不一定就知情吧?”
“不是,这打疫苗和他有什么关系?是我来打啊。”
“养猪的事都是闫瑞在负责,还是等他回来,再说打针的事吧。”
王珍珠又往前挤了挤,将那栅栏门完全挡住了,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不是,打个疫苗,还能是坏事啊,得经过你们全家人同意?”
三番五次遭到阻拦,伍涟真是气笑了,真拿自己当不怀好意的坏人防备啊。
“是好是坏我不知道,反正我们这里不兴这个。”
王珍珠似是知道冤枉了伍涟,虽不像刚才那样强势愤怒,语气较为平淡,但态度仍然坚决。
真是良心喂狗吃啊,伍涟真想狠狠将手里的东西砸地上。
可惜这是别人的东西,不能乱扔,伍涟理智还是在的。
“行,这是你们家的地盘,你们家的猪,是我多管闲事了。不打了行吧,我这就还回去!”
伍涟转身就去收拾刘兽医的出诊包。不就是打个疫苗吗?还要我求着你?搞笑。
跨上破包,伍涟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一健硕有力的臂膀横胸给拦了回来。
“说什么气话呢。什么你们的我们的,我们是一家人。”低沉温润熟悉的嗓音从伍涟头顶上传来,“这是怎么了?”
伍涟双手抱胸,眼神幽怨地看向那嘴角含笑的男子,含胸吃痛道:“你弄痛我了……”
“嗷。”闫瑞笑容瞬间消失,正色道:“对不起。”
他又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没事吧?”
这不废话,痛还不算有事吗?伍涟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伍涟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对于刚刚发生了什么,根本不想说一句话。
于是王珍珠便绘声绘色地讲述完她们二人关于打疫苗这事起争执的前因后果。
当然是不包括她发怒,冤枉质问伍涟的片段了。
但伍涟是完全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他们可是最亲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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