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炸响，灯火辉煌。
江云鹤高举花灯，轻快又小心地下了高塔，稳稳落在高台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楼阁上，无人知道她在看谁。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没有人想到，最后获胜的竟然是个女郎。
徐乔英也很高兴，虽然谷文没有获胜，但明轩是个好姑娘，就是没想到她竟然有这等功夫，连谷文都打不过她。
“姑娘，府尹请你上来呢！”
阁楼上视野最佳，在上面的也就府尹一家子，府衙有名人物，还有远道而来的钦差。
能够登楼，属实风光。
江云鹤毫不迟疑，在衙役指引下，登上高楼。
“姑娘是哪里人啊！一身轻功好生厉害。”府尹看着清瘦，不同于别处大腹便便的高官。
江云鹤手紧紧攥着花灯，清朗开口：“在下闽南人士，大人唤我明轩，张明轩就好。”
“闽南……倒是遥远。”府尹没有多说，只是笑着，调侃道，“明轩如此卖力杀出重围，难不成是要为谁夺得花灯？”
江云鹤愣了愣，刚要脱口而出不为任何人，余光却瞥见了漆成荫。
他的目光说不上来的纠缠不休，但足够克制不会伤人。
“本是没有的。但突然想起来欠人不少人情，想要借花献佛。”江云鹤转过身，不等府尹追问，便径直往漆成荫走去。
她落落大方，他的呼吸却漏了一拍。
“漆大人，此前多亏您我才能好好站在这里。这花灯那么华贵，也不适合我这种粗人，还是您，撑得起来。”她将花灯往前一递。
漆成荫完全没有去看花灯，他定定地看着江云鹤，简直想要把她看透。
府尹在一旁有些摸不着头脑，大概猜测他们有过什么缘分，于是不由自主道：“不错不错，郎才女貌，浑然一对。”
他声音不大，江云鹤几乎沉溺进了漆成荫的眼神中，因而没有听见。
但漆成荫听了进去。
他抿抿唇，接过花灯的同时，忍不住往前一带。
江云鹤猝不及防被拉一把，原本在高塔上还屹立不倒的人，忽如一片落叶，被风一带就失了方向。
但她还是及时站稳，只是离漆成荫也不过两拳距离，近到能听见他鼓鼓的心跳。
不，也许是她自己的心跳。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也忘记了后退。
“我那么辛苦救你，你就不懂得爱惜自己。”
良久，才听到漆成荫的叹息。
江云鹤怔了怔，忽然反应过来，漆成荫身为大夫，看不得病人胡来实在正常，至于拉这一把，一定只是为了给自己把脉。
真是良苦用心。
江云鹤深深感动，痛心疾首：“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
漆成荫无言以对。
二人这般交锋也就在二人中漫长，其实不过一瞬间。
再退后，二人便依旧那么有分寸，如同不相干的人。
“明轩既然得了花灯，今晚就待在这里赏景吧。”自认为看透一切的府尹笑呵呵地道。
烟火不断，江云鹤却再也无心欣赏，千头万绪，理不出一丝缘由来。
*
闹腾到半夜，再热闹也得悄悄散了。
漆成荫看着江云鹤略显单薄的肩膀，欲言又止。
江云鹤向他行过礼，道：“漆大人，夜色已深，我该同友人们回去了。”
“好。”漆成荫下定决心，脱下了自己的狐裘披风，转而裹住了江云鹤，“日后再还给我吧。”
江云鹤才觉得有些冷，但温暖翻涌而上，她下意识低了低头，冻得通红的鼻尖落在狐裘毛茸茸上，很是熨帖。
“多谢。”她也不多扭捏，左右漆成荫肯定是坐马车回去，她还得跟着徐乔英她们走着回去呢。
下了阁楼，春雪等人已然久等。
徐乔英看向江云鹤的眼神有些古怪，说不上来的促狭。
“你竟然还认识钦差大人！”她伸手摸了把披风，“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呐。”
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就落在江云鹤耳边，让她莫名不太舒服。
一路顺利回到徐家。
江云鹤小心翼翼将披风挂好，正准备快些睡下，忽然瞥见门上灯影。
有人来了。
她便停下动作，耐心等着。果然，下一刻，叩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刻意压低声音。
江云鹤去开了门。
来人有些出人意料，竟然是徐夫人。
“夫人，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侧身将徐夫人迎进屋里。
徐夫人一眼便看见规整放好的披风，通体贵气一看就非俗物。但她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坐下，接过江云鹤递给她的茶水。
茶水其实已经冷了，但徐夫人也没有在意，眼里带着点忧心忡忡。
江云鹤坐在旁边，静静等着她开口。
“今晚的事，我听乔英说起了，想不到宁愿姑娘竟然还有那等工夫，旁人都比不得。”徐夫人道，“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说着，竟有些哽咽。
江云鹤哪里看得了这些，连忙宽慰：“夫人但说无妨，若能尽我绵薄之力，我必不推诿的。”
“想来你今天也见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桥彦。本是家丑不可外扬，可我实在没办法了。”徐夫人擦着眼泪，语调哀伤，就是迟迟不肯进入正题。
江云鹤心下一沉。
难不成真是天大的事？
“前些日子桥彦回来，有个夫子悄悄给我捎了信，说他看着在学堂里念书，实际上隔三差五便偷溜出去。有次夫子恰巧遇见，竟是在赌坊……”
“徐公子染上赌瘾了？”江云鹤一听便是。
“不错。”徐夫人做捧心状，“这个挨千刀的，不光自己赌，还因为欠了钱被人扣下，帮赌坊做事，坑蒙拐骗别人也去赌，这不是伤天害理是什么？”
“夫人可曾告诉徐公子您已经知道这事了？又可曾劝过他？”江云鹤皱着眉，自古粘上赌博的人都难有好下场，今日看着徐桥彦是个体面人，完全没看出来他背后的真面目。
“昨日他又找我要钱，我便同他说了些，他也坦诚，说自己欠了多少多少，那个数，把我们一家子卖了都不可能凑齐。偏偏他还说，再不还债，便……便要被拉去斗兽……”
“你也看到他那一身架子，斗兽，不就是去送死吗？”
到了这，江云鹤算是冷静下来，没有被牵着鼻子走。
“所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也是弱质女流，本来，本来……”
本来什么，徐夫人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支吾半天，她才腆着脸开口：“斗兽可以蒙面，也就是顶替人也不会被发现……明轩你武功高强，只用……帮那孩子比上几场，就能两清……”
江云鹤沉默不语。
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徐夫人这种人吧。
看她不说话，徐夫人从椅子上滑落，就这么脆生生跪下：“只有你能救桥彦了，求求你。就当……就当全了我写颗母亲的心吧。”
她还在那里苦苦哀求。
换作平常，江云鹤早就惊慌失措地弯腰去扶人起来了，然后匆忙间什么要求都答应。
可不知为何，她总想起来一个人的脸和温度，又觉得自己不该时时刻刻去糟蹋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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