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指挥使接过信,大致浏览一遍。
“这不比在家里,你既想来,不管之前如何,有苦也要咽下,别才过几天就坚持不住嚷着回家,不然不说柏团练使,连我也看不起你。王二,你带她去后面领物资。”
宋寅颔首,与母亲派的人作别,转身随王二往库房走。
操场上人们正列队训练,口号喊得天颤地抖。
王二人高马大,肌肉发达。宋寅本以为自己天天练习已极为壮实,结果今日一见到她不禁自惭形秽。
很快到了库房。
“花姐姐,今日有新人来。”
王二个高体壮,嗓音是一等一的好,质凝而洪亮。
监当官看宋寅一眼,转身进屋子,不一会拿出一套绢布衣裳并一双麻鞋两条月事带给宋寅。
王二带她到了营房,刚站到门口,一股酸臭味辣得人睁不开眼。房内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除了窄窄一条两拃宽过道,没有其余下脚的地方,旁边的干草上铺着一条破长席,边角被老鼠啃食得坑坑洼洼,几床硬麻被乱堆在上面,土墙角堆了些杂物,柜旁架子上只一个陶盆,盆边搭了一小条灰黄旧巾。
王二叮嘱几句就走了,留宋寅一人面对。
……
啪啪啪啪——!
本来几天前柏烨就同宋寅说好了,可宋寅怕错过柏辉生辰,又怕当面告诉他会哭闹。因此只写了封信用镇纸压在书案上,只要他去画画就能看见。
柏辉不会被一封冷冰冰干巴巴的纸打发,明明她可以直接和他说明,难道他会不许?!
她根本没把自己真正的当作可以商量事情的夫君!
他状若癫狂,几下把宋寅鞋履尽数扔出去,不一会抱着宋寅衣物出来,一股脑抛丢。
万福千禄正东跑西跑接衣裳,忽见柏辉提剑出来,气势汹汹道:
“把东西拿上,麻溜地回你们宋家去!”
他本想把剑直接砸到地上气死宋寅,可不知道为甚么忽然想到她那天吃饭说起剑时眉飞色舞神采奕奕的样子,没狠下心,只将剑往墙边一靠,转身进去将门锁死自己生闷气。
万福千禄对视一眼,默声将刚接下的衣物整理好叠起来,各自去找鞋履,半天只找到几只单鞋。
两人忙忙转寻了几圈,累了一抬头,发现有一只正挂在庭院的树枝上,隐在浓密的绿叶中,不太显眼。
连真看到了也帮忙找,本想飞上房檐居高临下看得更明白,结果一跳上去就发现有只鞋倒扣在瓦上,躺得安心。
……
“呦,来新人了?”
领头女人笑着打量宋寅,身后跟了三人,其中两个交头接耳,看着宋寅叽叽喳喳。
“呆着做甚么,快去拿碗,晚了咱们都别吃饭。”
一个瘦得像芦苇杆的女人大跨一步挤开宋寅,到后面柜里拿出一摞碗,怀中紧紧抱着跑了出去。
“都和小四学学,真是越发惫懒了——好姐妹,你叫甚么名字?”
宋寅告知。
领头女人笑道:
“好听,寓意也好。你是队里第五个,以后就叫你小五罢。这是你二姐三姐,是一母同胞,快打个招呼。”
宋寅缓缓依次抱拳行礼,刚抬起身便见小四小心翼翼用两掌托了四只碗进来。
除了宋寅,每人手里分了一碗,碗里各半碗粥。
“小五,这木碗是自己置备,实在没有多余的。小四,这……今天怎么——”
小四登时飘过去,带动一阵汗气,腰如草叶弯下,将自己半碗粥尽数倒入领头的碗中,急忙解释道:
“大姐,今天去晚了,没抢过二队。菜没了,粥只弄到这些。”
旁边背靠背的孪生姐妹不约而同哼笑一声,小四不敢看她们,只低头对着大姐。
大姐笑着给小四倒了层粥,伸手抚摸她干枯毛糙的头发道:
“你去领饭已是极好,饭少了晚上可以补回来,只是可怜小五了。”
左边孪生姐妹看向宋寅道:
“小五这么白净,想来家底颇厚,肯定不少这口饭吃,就是不知缘何来这?”
宋寅自到这后,除去必要礼节,真真是喉咙哽塞,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感觉自己和世界割裂开,肉身僵站在这里,灵魂在头顶上飘着,虚浮而不实,此时需要开口,却没甚么能说,嗫嚅几句,只好道:
“你们吃,我不饿。”
没人再理她,大姐和孪生姐妹一壁喝粥,一面用眼睛将宋寅从上到下溜一遍,一边说笑起来。
她们说都头严厉眼里揉不下沙子,说日子过得快感觉才过冬天忽就这么热了,聊哪处哨岗发生哪些事,聊运粮草的粮料兵路过隔壁左营门口发现守门的换成了一位俊俏男兵……
她们吃完,自然地将碗推给小四,脱下草鞋,躺下午休。
小四垂着头,将碗依次摞起端好,小心地绕过宋寅出去打水清洗。
宋寅忙追出去,见她蹲在地上用水桶倒水洗碗,五根纸棒一样的手指在碗心旋转,下一刻仿佛就要溃烂溶化。
“你别洗了,她们摆明就是欺负你。”
好似她这话大逆不道,小四听了猛地抬头面容惊愕道:
“别这么说!大姐一向对我很好!你不是没碗么,可以去库房同花监事说,她会给你想办法。”
……
营房内大姐睡醒坐起身,抬脚走到柜旁伸掌抚摸柜顶堆叠的衣物,指端传来滑溜溜的触感,不禁嗤笑一声。
宋寅端着碗进来,见席子上躺着三人,不知是小三还是小四在打鼾,像老黄牛在哞叫。
她走过去打开柜子把自己的碗放进去,刚要关上柜门就听大姐道:
“你衣裳不放进去么?”
宋寅看着里面两层堆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放的地方,正想说明忽听到一阵鼓声,床上几人顿时如同鲤鱼打挺,连忙下床穿鞋。大姐一把抓过她手中衣物,不管不顾地往柜里一塞一关,招呼几人列队跟着她出去。
宋寅低头跟着小四的后脚跟走,下过雨的土地上尽是小泥坑,脚下麻鞋一不小心踩到,溅得泥点到处都是,鞋袜湿了,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响。
小四的脚停住,宋寅也随之停下。
“欸!”
大姐喊了宋寅一声,拿过一旁铁锹递给她道:
“这几天雨下得大,战壕要清淤,从那颗树到这里都算咱们队的,小五你负责挖。小四装筐。小三来运。小二,你和我一起通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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