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仁宫前殿的几人离去后,墨知遥又回了自己的院中,她搬了个躺椅出来,懒洋洋地窝在里面,没一会儿就困了。
听过人晕碳,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晕肉,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差点就开始做梦了,却迷迷糊糊间听到点动静。
墨知遥醒了过来,她刚睁开眼就见到手里拿着个东西在那探头探脑的芙蕖。
“芙蕖。”墨知遥揉了揉眼睛问道:“藏了什么好吃的?”
芙蕖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后打开手心,里面粉色的花笺纸包里静静躺着几粒药丸似的东西。
墨知遥招她到近前,捻起一粒问道:“这是什么?好清新的味道。”
芙蕖答:“这是冰凉香丸。”
“有什么用?”
“作用可多啦!”她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缓解喉间肿痛、灼热、提神醒脑、头晕、目眩等等等等。”
墨知遥翻了个白眼:“你直说是给我治病的不就行了。”
芙蕖嘿嘿一笑,准备回房点上这冰凉香丸,就听墨知遥又问了句:“从哪拿的?”
“从、从……”
芙蕖还没回答,墨知遥又道:“能吃吗?”
她觉得这冰凉香丸应该就跟西瓜霜、金嗓子类似吧,这会儿嗓子确实还有些痛,若是能含着,说不定真能缓解。
“啊?”芙蕖连忙道:“不能,这是用来燃的小姐。”
“好吧。”她摆摆手让她进去了。
墨知遥躺了一下午,当天晚上,芙蕖又送来了几粒能吃的冰凉香丸。
她含了几粒,瞬间觉得整个身心都舒畅了,嗓子里那股灼热感也被凉意遮盖。
墨知遥对剩下不多的几粒冰凉香丸宝贝得紧,连着那花笺都好好收了起来,不住的夸赞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超。
芙蕖在一旁嘿嘿笑着,一言不发。
……
入夜后,京中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乾阳城白日是小摊小贩的起早贪黑,是学子们的朗朗书声,是西城平人的日出而作,那么夜晚就是膏粱贵游的烈火烹油,是天潢贵胄的纸醉金迷,是东城富贵场——金玉江画舫上整夜整夜的银釭泣泪,灼灼至天明。
堂溪渊此刻正在金玉江中央最大的画舫——仙乐舫中,享受着权利带来的奢靡。
这几日来,日日如此。
仙乐舫横卧碧波之上,长约百丈,宽达三十余丈,上起三重小楼,可容宾客仆从千余。飞檐翘角立于舟上,倒影借着烛火和月色映在江面,如梦似幻。
顶层被人包了下来。
堂溪渊端坐首位,左侧靠前挨近他的,是云家家主云连之,也是他设了今日的席面。
下方坐的都是城中有名有姓的皇商和与之交好的世家,他们每人身边都坐着几位娇艳的美人儿,舫内歌舞升平香气熏人。时值六月,暑气渐热,中间的舞姬们衣着单薄,柔若无骨地扭动着不盈一握的腰肢,如垂柳临风而动,辗转回眸间媚眼如丝。
席间觥筹交错,乱花渐欲迷人眼。短短数日,少年已如脱胎换骨,随手拈只酒杯,懒散地倚在软席中,不时与身旁敬酒的人说上几句话。
谁来敬酒他都喝,来者不拒,随意又温雅,临轩而笑遮掩醉意时,不知乱了多少少女的心。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下肚后,画舫上的酒局终于迎来了高潮。
一舞毕,有舞姬端着酒杯想上前服侍这位面如冠玉的小公子,却被他抬眸冷冷一眼瞧得默默换了目标。
还有不死心的想要上前一试,堂溪渊便转而向身侧装瞎的云连之发难,“云家主今日是专门给我找不痛快的?”
语气毫无起伏,声音不大不小的一句话,却直接让席面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到这儿的人,除了那些不知真相的舞姬,其他人都心知肚明上面这位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皇子也分三六九等,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受宠的皇子,也是皇子。
云连之当即跪下道:“小人不知此为何意,还望殿下明示。”
场下的舞姬们听闻这一句殿下,心中大骇。孝元帝子嗣不多,三个儿子死了一个,剩下两个,还有一个大女儿已经嫁了人。
平日露面的只有太子,却也不是她们能随意见到的。还有一位四殿下不声不响,没听过关于他的任何事。
瞧着上头这人如此的气场,想来便是那位及东宫的太子殿下了。
惊惧之后是兴奋,这可是一朝翻身的好机会!若是能将太子伺候好了,以后便不用如此……
场内众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又冷不防听见上头那人发话:“本来核验户籍一事毫无进展,已经很让本殿头疼怎么同父皇交代了。”
他信手一指下面的莺莺燕燕,语气不善:“你现在又安排这些人来,莫不是想让朝臣在父皇面前,参本殿一个耽于享乐玩忽职守之罪?”
云连之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上面发难,要知道,这宴席上的舞姬可都是他专门从异域为四殿下找来的,个个秾艳绝色、风情万种。
可这人不领情便罢了,还如此避之不及,净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莫非……莫非是身有……!
云连之低头眼珠咕噜一转,不敢触怒他的伤痛之处,连忙吩咐道:“都退下去,没听见殿下的话吗!”
舞姬们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听话地退了下去,攀高枝哪有保小命要紧。
堂溪渊冷哼一声,再没了继续的意思,沉着脸拂袖离去。
他走之后,云连之在他所坐之处见到了一张烫金纹帛书,打开一看,是盖了玺印的放权书,令他全权彻查户籍一事。
时间是七日前。
云连之意识到自己小心翼翼地干了件杀头的事,平日哪见过这种场景,当即抖着手将东西放了回去,想想觉得不对,又差人将帛书小心收好,随后也告辞离去。
他连夜往上面递了消息,心中对这位四殿下的恐惧油然而生。
原来他一直在演戏!
第二日,堂溪渊以人手不够分别向殿前司、尚书省、京兆府等几处借人,并商议后续核查细节,尚书省左户曹林岳却来信一封:“尚书省无权干涉殿下之职权,且已无人手可借。”
堂溪渊捏着信纸扬唇一笑:“蠢材”
后来,当林岳得知其他人都赴了四殿下的约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急匆匆出宫来寻他。
林岳找到他时,堂溪渊正与几位巨贾在醉香楼的顶层喝酒。
林岳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只道:“我与殿下有事要聊。”那些商人们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所谓士农工商,便是沾上了皇字,商人也还是商人。
堂溪渊不紧不慢的饮着酒,身上沾了些醉意,连日来几乎不眠不休的奔波应酬,他的眼底已经染上几分乌青。
绕是如此,那双狭长的凤眼斜睨着人时,也足见压迫。
“林大人。”他仰首饮尽盏中清酿,悠然自得的开口:“大人一来便支走了他们,可没人陪本殿喝酒了。”
林岳后背一阵惊颤。这几日,这位四殿下的做法他是眼瞧着的,只以为他是一朝得势,便放任自己纵情声色,可谁知这人从一开始就秉明了皇上,还取得了彻查此事的文书。
他从一开始就在装!
这都不算,云连之那个蠢货被人套路了都不知道,还敢传信给他,害得他为了避嫌直接漏了破绽!
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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