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思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停在一间厢房门前。
门没有上锁,只虚掩着。她伸手轻轻一推,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屋里没点灯,浓重的潮气混着一股隐隐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借着廊下透进的微弱月光,能勉强看清屋内的陈设。一张拔步床靠墙放着,厚重的床幔低垂,将床里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方才那凄切的哭声,在她推开门的瞬间,像被一刀切断了一般,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静得有些诡异。
容思微微蹙眉,放轻脚步朝床边走去。她走到床前,伸出手,准备掀开床幔。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的刹那,床幔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容思还没来得及甩开,床幔就被猛地撕破了。一道黑影带着腥风扑出来,直冲她的面门。
容思侧身一避,那人的指甲擦着她的脸颊过去,抓碎了身后的木屏风。
容思反手一掌拍在她肩上,掌心相接的地方,一股怨气极重的妖力反震回来。
这人明明是个凡人,打出来的却是妖力。
容思被震得退了两步,体内剩下的一成神力瞬间运转,护住心脉。那女人一击未中,喉咙里发出低吼,又扑了上来。
女人的指甲暴长,青黑发亮。容思脚下借力,连连后退。这屋子太窄,凡体的动作又不够快,她只能避开要害,一路被逼到了门边。
退到门框处,容思手腕一翻,指尖凝出神力,直取对方眉心。
女人偏头躲过,被激怒了。她猛地后撤半步,十指张开,带着破空声直刺容思心口。
容思眼神一凛,正要硬抗。
就在指甲离她心口不到半寸时,女人突然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后扯去。
“砰”的一声,她重重砸在地上,滑出几步远。
容思顺着那股力道看过去。
借着门边的月光,她看到女人的脚腕上拴着一根暗红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死死钉在床上。
锁妖绳。
这东西一直被拴在这里,女人的活动范围就只有从床到门这几步远。
容思没再上前,借着月光打量地上的女人。
方才交手那几下,她已经察觉出不对。这具身体僵直冰冷,脖颈处已经浮出了暗紫色的尸斑,胸腔更是没有半点起伏,人死得透透的了,只是被妖物附在壳子里,镇住了死气,才没烂透。
女人被锁妖绳勒着脚腕,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喘声。
容思没给她起身的机会,手指微动。
屋内凭空泛起一道冷光,两枚半月形的弯刀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她身侧,刀身极薄,像两弯月牙,闪着银光。
容思抬手,其中一枚弯刀飞出,浮在了女人的命门,另一枚则悬浮在容思身后,缓缓打转。
女人瞬间僵住,不敢再动,喉咙里的嘶吼也卡了壳。
容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泪妖?”
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李府上下这十几只泪妖,是你引来的?”容思声音很冷,盯着她的眼睛,“你附在一个死人身上,躲在深宅大院里夜夜啼哭。谁让你在这作恶的?”
女人没回话,喉咙里却先发出一阵尖利又嘶哑的笑声。
“作恶?我作恶?”她猛地往前一扑,锁妖绳绷得死紧,勒进肉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死死瞪着容思,“你们这些拿钱办事的走狗!李昌和那个畜生,剥皮炼魂什么恶事做尽了,现在倒来问我作不作恶?!”
她彻底发了狂,张着发黑的指甲就要抓挠,却被绳子死死拽着,只能在原地挣动,活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我不是李府的人。”容思站着没动,冷眼看着她,“也没兴趣替他们办事。”
女人喘着粗气,眼底的怨毒没散:“少装蒜了!你若不是和他们一伙儿的,进来做什么?!”
“你被锁妖绳拴在床上,连门都出不去。”容思扫了一眼那根暗红的绳子,“是谁把你封在这具尸体里的?”
女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僵硬发青的手,突然发出一声惨笑,笑得浑身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是谁?还能是谁......”她咬着牙,声音里透着绝望,“我本来在城外破庙修行,李昌和贪图我的眼泪,找了道士把我抓起来,生生封进这具刚死不久的丫鬟体内!他用这破绳子把我锁在这,日日夜夜逼我哭!”
她越说越激动,浓重的怨气和妖力随着哭声四散开来,压得屋里的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容思眉头微皱,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青色的神力打过去,没伤她,只是顺着眉心没入,将她激荡狂躁的妖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女人浑身一震,哭声停了。
她呆呆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气息,温润纯粹,带着万妖信仰之力的凛然威压。那种天生的压制力,只有......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容思,眼里的疯癫全变成了惊恐。
“你......你是......”
女人顾不上脚腕上还勒着绳子,直接翻身跪伏在地,头磕在地上直发抖。
“琴瑶有眼无珠,不知是妖神大人降临......”她声音抖得不成调,“琴瑶冒犯了大人,求大人恕罪!”
容思手腕微动,身侧的弯刀无声散去。
她走上前,弯下腰伸手去扶琴瑶:“起来说话,我不杀你。”
琴瑶浑身还在抖,借着容思的力道站起来,刚一站直,又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具尸体里被人下了极阴损的禁制,她的妖魂被死死钉在肉身里出不来,时时刻刻都像在受烈火灼烧。再加上脚腕上那根锁妖绳勒得极深,她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容思没作声,扶着她胳膊的手没松,指尖不着痕迹地送了道温和的神力过去。
琴瑶身子猛地一僵。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竟然硬生生将体内那日夜折磨她的禁制之痛压下去了大半,连带着锁妖绳勒出的火辣痛感也消退了。
她呆了一下,抬头看着容思,眼泪刷地涌了出来,这次不是因为怨气,而是因为这漫长的折磨里,终于有人给了她一点暖意。
“妖神大人......”琴瑶腿一软,顺势跪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琴瑶真的冤枉啊!我在城外破庙安分守己地修炼,从没害过一个人。那李昌和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非说泪妖的眼泪能入药,能延年益寿,就找了游方道士把我抓了,硬生生塞进这具刚死不久的丫鬟壳子里......”
容思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安静地听着。
琴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道士施完禁制就没再来过。李昌和为了榨取眼泪,天天派人来折磨我,拿银针扎、拿符纸烧......我越疼哭得越多,他就越高兴。我被困在这壳子里,想死都死不了......”
容思看了一眼她脚腕上勒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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