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裴中正就将勾结外敌的罪名安在了季将军的头上。”
辛夷听完后，一言不发。
烛火劈里啪啦在空中轻响，蝇虫悄摸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直冲向那温暖的烛火，瞬间翅膀烧焦，啪嗒一声落在案几上，莹绿色的眼睛直愣愣的瞪着面前的女子。
卫峥叹了口气，“虽其罪当诛，但裴中正也因愧对季将军，暗中将他的命保了下来，只是从此之后，世间便再无季长风名姓，西中将军的名号也和那满城的尸体一起掩埋进望平城的土地里。”
“今下来的事你也知晓了，他恰巧将你捡回来，你们一起在断云崖隐居。”
“那为何师父十年前会在断云崖横死？”
卫峥将茶杯重新放回桌上，“因为裴中正又献祭了几座城池。”
“季将军偶然一次下山，听到了此事，便开始寻找裴清和勾结外敌的证据。”
“裴清和献祭城池，朝堂上没人反对吗？”辛夷疑惑。
“反对又能怎样，小皇帝懦弱无为，朔桓军队来势汹汹，朝堂上世族盘根错节，人人都想要守住自己的利益，还有谁会在意边境那几座城池呢。”卫峥愤愤说道。
“况且，裴中正当时已然做到太宰之位，没有直接证据，谁又敢忤逆他？”
辛夷：“所以我师父成为了那个想要忤逆他的人。”
“是，”卫峥点头，感概说道：“但很快便被裴清和的眼线发现了。”
“然后他派裴家侍卫上山杀了我师父。”
卫峥垂下眼皮，陷入静默之中。
辛夷望着那只死去的蝇虫，心中只余悲哀。
她起身作揖：“多谢卫都尉解惑。”
“如若可以，我真不愿与你多说这些陈年往事。”
卫峥嘲讽自嘲，“但我是当年季将军拼了命保护下来的人，我知晓你的愤怒，故每时每刻都同你一样，想要为他复仇。”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令牌，“裴清和因为害怕季将军手下的西中军造反，都已经将他们遣返回乡，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他们，这是我已经集结的旧部。”
“边境战乱，身为征兵都尉，我必须要带军去往边境，实在自顾不暇。”
卫峥将令牌塞进辛夷手中，这个令牌你拿着，如有需要，可随时调遣他们。”
“他们如今在何处？”辛夷捏紧令牌，郑重问道。
“我把他们安置在台城，景安质肆的胡掌柜在照应。”
辛夷闻言微微一怔，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垂下头去用指腹揩走。
“怎么，你认识胡掌柜？”卫峥见她神情，疑惑问道。
“有一面之缘，”她弯起嘴角，“如此缘分，可能师父在天之灵，也想昭雪吧。”
倏地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卫峥眼神一凛，他将帐帘掀开一道缝隙，看着士兵皆拿着武器往溪边跑去。
辛夷隐在黑暗的角落处，听见卫峥喊来一个士兵问道：“发生何事？”
士兵：“溪边出现了两男两女，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什么。”
“而且……”
卫峥虎目圆瞪，“吞吞吐吐，说！”
“就是，是伍长带来了几个女子都不见了，他们说，说可能是这几个人放走的。”
士兵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做饭的炊妇白天不是已经招来了吗，又从哪出现的女子？”
卫峥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终于想明白过来，提溜着他的耳朵喊：“你当你们是谁，敢在云渚县欺负民女，把你伍长叫过来！”
“是，是！”士兵屁滚尿流的离开。
辛夷从角落处出来，“卫伯，要不我们直接去溪边看看？”
卫峥也有些不放心，看着她乔装成士兵的打扮，道：“人多眼杂，你要不留在这，我去看看情况。”
“无碍，说不定是熟人。”
“怎么，你认识他们？”卫峥好奇问道。
她戴上盔帽，“说不定呢。”
辛夷随卫峥一探究竟。
来到溪边，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脸。
这张脸前几个时辰还跟她在木屋里耳鬓厮磨，几个时辰后就自己跑来救人了，甚至都没打算带上她。
辛夷莫名心里来了火，暗自扯了扯嘴角。
卫峥皱眉看着四个人，实在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两个貌美女子，虽穿得朴素，但都微微欠身，带着一点松弛的媚态，泪眼含情一看便知是花楼的女子。
至于那两个男子，气质容貌皆是大相径庭。
一个眉眼清秀，书生打扮，但脸色苍白，神情中带着仓皇恐惧之意，似是有些呼吸不上来，整个人依偎在其中一个女子的肩头。
一个眉眼瑰丽，低调华服，举手投足漫不经心，他神情散漫，仿佛不将面前这群士兵放在眼中。
卫峥刚想问话，便听见后面女子小声说道：“卫都尉，这些是我朋友，还望您高抬贵手。”
他讶然，回身撞进辛夷微怒嘲讽的黑眸，倒有些不确定辛夷口中所说到底是不是朋友了。
“都尉，您来了。”
为首的伍长点头哈腰的来到卫峥面前，“这几个人在军营附近鬼鬼祟祟，末将已经把他们都抓住了。”
孟绥闻言，嘲讽一笑，“你抓了吗？”
“你不是一直在问我那几个女子去哪了吗？”
“刁民住口，不许信……信口雌黄！”伍长想了半天才想起那词怎么说。
卫峥冷眼盯着他后面哆哆嗦嗦的那名士兵，士兵小心翼翼对上卫峥的视线，又惶恐的垂下头。
“来人，把人押下去，军法处置。”卫峥不留情面，直接下令。
几个士兵横在伍长面前，伍长愣了愣。
“都尉，您抓错人了，该抓的是他们啊！”伍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抓错？”卫峥冷笑，“你擅自强抢民女，违抗军令，论军法该打七十大板，以儆效尤。”
“我何来抓错之说？”
“哎呦都尉，您听末将解释，末将这都是为了您啊！”
伍长感觉事情不妙，赶忙凑近卫峥耳边小声说：“弟兄们都憋得慌，怕是还没走到前线就得暴动了。”
“您是男人也该理解才对，末将给都尉留了个清白的，到时也能伺候您不是……”
“直接杖杀。”卫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伍长闻言愣了愣，他眼睛不时瞟着押送他的士兵，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都，都尉，您莫不是在说笑吧？”
卫峥的手猛地盖在他的头上，“我是不是在说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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