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药药效发挥得有点慢,加上她回去之后又是一阵胡思乱想,别喏终于放下手机睡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4点半了。
她还怕第二天睡过头,睡前定了个9点钟的闹钟。
结果闹钟还没响呢,她竟然就已经醒过来了。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是她哥早上7点发来的。
【庄听辞:昨晚玩得怎么样?】
【庄听辞:你的经期日子应该要到了满满,留意一些。】
别喏盯着第二条消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慢吞吞地打字。
【别满满:哥,你说太晚了,我昨晚经期就到了!而且这边买什么东西都不方便,我还倒霉透顶地把床单给弄脏了!】
【别满满:我赶紧发了个消息问了问表姐。表姐说没事,这种清洗服务都是包含在内的。还好还好ovo】
【别满满:表姐之前还跟我说她作息很好呢,结果我4点发消息给她的时候,她竟然都还没睡哦,也不知道在干嘛。】
庄听辞:“……”
“老师,怎么了?”旁边他带的研究生看庄听辞盯着手机一脸沉默的模样,有些好奇地问。
庄听辞摇了摇头,盯着“也不知道在干嘛”这几个字,回答:“我妹真是个天才。”
毕竟除了天才,还有谁能问出“新婚夜的新娘为什么那个点还没睡”这种问题……
别喏没能等来庄听辞的消息,却见孟寻发了微信过来。
【找啊找:早啊早。】
别喏:“?”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挪到她昨晚夜里给孟寻发的那几行消息上,困惑地盯着看了几秒。
哦,确实不是做梦,她真的发了。
但!
【别满满:你都没什么想说的吗?】
【找啊找:什么?】
【找啊找:你是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在那里发的关于男人的那些疯吗?】
【别满满:……】
我靠。
我的真心实意在闺密眼里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正准备对着闺密小发雷霆,别喏就听见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她一怔,赶紧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就见宣乐芙正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笑:“妹妹,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实则只睡了4个小时、但精神无比振奋的别喏脆生生地应道,“乐芙姐,现在是要走了吗?我换身衣服就下来。”
宣乐芙“嗯”了声,又说:“不着急,你收拾一下,先下来吃个早饭吧。”
别喏连连点头。
宣乐芙像摸花花一样摸摸别喏的脑袋,又想起什么、叮嘱别喏:“穿厚一点再下来,别像我师弟那样只顾着耍帅,这么冷的天气就只穿了一件毛衣到处晃荡,我也是真服了。”
别喏:“……嗯。”
宣乐芙在实验室是大师姐,操心惯了,又问她:“你有厚衣服吗?今天还挺冷的,我多带了一件,需要的话我借你?”
正说着,宣乐芙下意识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哦你带外套了,那就好……”
等等。
这件外套……
宣乐芙沉默两秒,“哈哈”一笑:“妹妹,你这件外套,跟我师弟的那件还挺像。”
……别喏其实真的很想炫耀一下,说没错这衣服就是闻见疏的。但她又觉得要是这么说了,估计闻见疏得觉得她恩将仇报。
她讪笑一声:“……呃,巧合。”
也是。
宣乐芙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跟别喏又聊了两句,正准备下楼,就听见不远处有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而后是门被推开。
两人齐齐循声望去。
——依旧是她那个帅得一比,但就是死活不听劝、非得这么冷的天,就穿着一件深灰色毛衣的师弟。
上午的阳光打在楼道里,倒是比早晨暖和了一些。
她师弟已经吃完了早餐,回了一趟房间,但这会儿眉眼间仍敛着几分疏懒的困倦,反而冲淡了一些他平时的锋利。
闻见疏单手插着兜,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清冷和招摇,没什么表情地被笼在暖阳里,朝着这边懒懒走了过来。
别喏的视线下意识地黏在他身上。
直到闻见疏走近,她才反应过来,像触电一样匆忙移开了目光。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起了衣领,却根本压不住胸腔里那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
……这是她确认自己的心意后,第一次见到闻见疏诶。
她要跟闻见疏说什么呢,要自然地打个招呼吗,要不要说话呀,万一自己先说话了他不搭理怎么办……
别喏还兀自在心里天人交战着,闻见疏却已经走到了跟前,停下脚步,跟宣乐芙说起了话。
闻见疏:“忘说了,花花早上不用遛了,我昨晚去便利店的时候顺带遛了它。”
“你三更半夜去便利店干嘛?”宣乐芙不解,又想起来,“哦,让你昨晚吃饭的时候挑食,一桌子私房菜这不吃那不吃的。一会儿嫌鸡汤油,一会儿又嫌放了香菜。好了,夜里饿死了吧?”
……原来他是挑食啊。
别喏思绪纷飞,想起他昨天晚上好像都没怎么动筷子,她还以为他是不饿呢,原来纯粹是有很多不吃的东西。
哎,怎么办。
她觉得挑食好像也很可爱。
……
正在胡思乱想着,别喏就见闻见疏并没有理宣乐芙的无情嘲笑,而是偏过头、看向了她,一句话打断了宣乐芙的滔滔不绝。
在别喏心跳的鼓点声中,他散淡地问:“外套还穿吗?”
“……”
房门口骤然陷入一片静默。
宣乐芙有些茫然地抬头,想,她其实可能是生来就听不懂中文的吧……
别喏怔住,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她仓皇抬起头,却又蓦地撞进了闻见疏垂眸看着她的目光里。
对着那双深黑的眸,别喏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都稀薄了几分,呼吸都有一点点的艰难了起来。
她慌乱移开视线,生怕宣乐芙发现自己不对劲,强装镇定,却觉得好像连耳尖都在止不住地发热。
两秒后,别喏抿了下唇,努力平复慌乱的心绪,装作很自然地接话。
“不穿了,但我有点弄脏了,要不然我洗洗再还你吧?”
“不用。”闻见疏懒散道,丝毫没有care宣乐芙的震惊的意思。
他见别喏呆呆地站在原地,顿了一下,提醒,“现在给我吧。”
别喏回过神来,赶忙点了下头,快步回房间取了外套还给了他。
闻见疏随手接过,一句话也没多说,没什么所谓地拎着那件衣服,转身就下楼了。
半晌。
宣乐芙悠悠看向别喏,问:“你刚才看见了吗?”
别喏:“?”
宣乐芙:“闻见疏跟你要他的外套。”
别喏:“……”
宣乐芙像幽灵一样缓缓往外飘:“我就知道是在做梦,我肯定是没睡醒,不然我还是现在再去睡一觉吧……”
别喏:“………… ”
-
这场婚礼结束后,明泉的气温降得毫无预兆。好像只是一夜之间,街上的行人就都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转眼就入了冬。
项目进入了新一轮的忙碌期,闻见疏每天忙得连三餐都没办法按时吃,季同墨这个商业合伙人更是快成了空中飞人。
好不容易又出差回来,季同墨感觉自己都快要就此咽气了,结果竟然还有一堆人轮流敲他办公室的门来找他签字!
季同墨在又一次被迫看了3页的文件后,刚送走人、就忙不迭地躲进了闻见疏的办公室里,瘫在沙发上哀嚎:“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些人都不敢敲你的门,却天天欺负我!”
闻见疏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丁点对他这个可怜人的同情,只有浓浓的“你好吵”的不爽。
季同墨:“……”
他心情复杂地沉默几秒,想吵一架,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甚至特么的比不上闻见疏毒舌。
季同墨沉思两秒,干脆秉承着“那我要吵死你”的目标,打开了音符平台,刷起了短视频。
闻见疏:“你能不能出去。”
“不要。”季同墨赖得光明正大,他确实有点累了,就连刷短视频的耐心都少了很多,一个接一个地滑。
就在他习惯性地准备滑到下一条时,一段极其抓耳的旋律却蓦地从视频里流出。季同墨下滑的动作一顿,而后安安静静地把这个时长30秒的中提琴演奏给听完了。
就连闻见疏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博主的中提琴确实拉得很好,似乎……
他的思绪短暂地从代码里移开一秒,想,似乎可以和别喏的水平媲美了。
季同墨更是觉得灵魂仿佛都得到了升华,那股子疲惫也消散了几分,不住地夸赞:“哎,别说,还得是她。就连我这个完全不懂音乐的人,都觉得她拉的琴跟别人的不太一样,真是……”
他找了半天没想到怎么形容那种感受,说,“……好听啊。”
闻见疏闭了闭眼:“文盲离开我的办公室。”
“你好无情!”季同墨愤愤不平,“你这个时候应该附和我的话,和我一起夸赞小礼物,而不是评价我文盲知道不?”
小礼物?
闻见疏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稍加思索,便靠着他强大的记忆力想了起来。
——牧献喜欢的那个博主。
没想到这个博主还挺红的,连季同墨这个音乐白痴都知道。
闻见疏瞥过来的那一眼,嘲讽意味实在是太浓了,哪怕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意思都给表达完了。
“……”季同墨翻了个白眼,大方地不跟闻见疏计较,又摸着下巴道,“不过小礼物真的还挺特别的,她从来都不露脸还能数据这么好,而且中提琴跟钢琴都这么擅长,也太厉害了。”
闻见疏对这个博主没什么兴趣,只觉得季同墨可真的是太能说话了,他在季同墨又开始叽里呱啦聊小礼物手真好看的时候,头也不抬地问:“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季同墨充耳不闻,一股脑把自己想聊的东西全都灌给了闻见疏,刚安静没两分钟呢,他又想起来了什么:“哦对了,你后天要去洛安出差对吧?”
闻见疏懒懒点头:“今年的具身智能峰会。”
“我也挺想去的,”季同墨遗憾无比,“哎我怎么会这么忙啊!”
“你去了也没什么用,”闻见疏冷漠无情,“还得让我给你讲解,麻烦死了。”
季同墨微信拉黑了这个冷酷的人一天。
……
闻见疏也有一段日子没回洛安了。
峰会在隔天,闻见疏提前一天飞去了洛安。落地后,他先拖着行李箱回了趟家。
闻见疏按了指纹,进了家门。他提前跟闻母打过招呼,但这个点,闻母显然还没下班。
听见玄关的动静,只有章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见真的是他,赶忙走了出来、笑着招呼道:“见疏回来了?”
闻见疏带着笑意,应了一声,跟章华打了个招呼:“章叔,我妈还没下班吧?”
章华忙前忙后地给他拿拖鞋、倒饮料:“是,我今天正好休息,你妈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家。”
“您不用这么客气,”闻见疏跟家里人说话,那股子冷硬的劲儿就没了,“我自己来就行,您歇会儿。”
章华搓了搓手,也在沙发上坐下,陪着闻见疏聊了几句。
他说话的语气也是一贯的和蔼,只是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还时不时偏头瞥一眼墙上的挂钟。
闻见疏看出来了章华的不自在,在心底里暗叹了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掉,站起身:“章叔,您忙您的,我好久没回来了,还得去看望一下老师。”
章华像是松了口气,又看了眼时间:“行,那你要是不回家吃饭了,记得跟你妈说一声。”
闻见疏点了下头,很快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他其实并没有提前跟老师说回来了,但闻母不在家里,章华就得一个劲儿地想方设法找话题,闻见疏看着就替他累。
闻母跟章华再婚的时候,闻见疏已经在读大学了。他读大学忙、在国外读研忙、工作了更忙,回家的频率确实低,所以跟章华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多么熟稔。
不过说都说了,闻见疏便真往洛安一中那边遛了遛。
初冬的风有些冷,他随手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单手插在深色大衣的口袋里。
哪怕他帽檐压得很低,但优越的下颌线和过分惹眼的身段依旧藏不住,频频惹来校门口学生的回头张望。
闻见疏没把这些目光当回事,刚走到校门口的保安亭旁,正打算跟保安说句话,他就听见了一道分外惊讶的声音:“见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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