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初歇,楚星灵满载怒火的声音在芳草萋萋的院落显得格外清晰。
楚淼手执白布将贴满符纸的少年尸体蒙头盖上,一瘸一拐地赶往院子。
王氏与楚星灵带着一众家丁堵在院门口,瞧见她来,昂首鄙夷,眉眼变得刻薄。
楚淼深知她们是来兴师问罪,垂眉迎上前去,姿态卑微,怯生生喊人:“二婶子,星灵姐姐。”
楚星灵率先发难,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戟指怒目:“居然敢装死,害我出丑,今日我非狠狠收拾你不可——”
“噗——”
楚淼当头吐了她一身血。
“啊啊啊——”
楚星灵尖叫的同时花容失色。
楚淼捧心蹙眉,怯弱道:“星灵姐姐,还请见谅,我病入膏肓,着实控制不住吐血。”
“你以为我还会上当?”楚星灵气得浑身发抖,任由嬷嬷给她擦脸,指着楚淼的鼻子咬牙下令,“来人,给我狠狠收拾这病秧子。”
话音未落,楚淼已虚弱倒地,剧烈咳嗽。
本来奋袖出臂的家丁瞧见她吐了一口又一口的鲜血,轮番止步,只觉得场面血腥又瘆人。
楚淼手扶着胸口,咳得泪水止不住溢出:“星灵姐姐,你莫要让旁人脏了手,我……咳咳……快不行了。”
说着,她当面吐了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楚星灵看着心里有些发怵,冷静下来后念及这病秧子还有用处,便歇了动手教训楚淼的心思。
王氏见女儿被唬住了,皱下眉头,眼神有几恶毒,恨不得将楚淼原地火化。
可她只眨了下眼,上前扶起羸弱的楚淼,轻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淼淼啊,反正你活不久,二婶念你孤苦,特意给你寻了一门顶好的亲事。”
这王氏长得珠圆玉润,梳高髻并配珍珠首饰,一身绫罗绸缎,笑起来慈爱和蔼。
可落入楚淼的眼里,却是一颗黑心汤圆,不怀好意。
她垂下眼眉,故作羞怯,不动声色。
楚星灵与周遭的奴仆抿嘴窃笑,笑容颇为歹毒。
王氏笑道:“燕远侯要给突然暴毙的燕世子娶妻,聘礼楚府已收下,你嫁过去,算是你的福气。”
楚淼瞳孔紧缩,日光正盛,却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弱者的求饶只会换来欺凌者的嘲讽。她没有哭喊挣扎,也没有绝望求饶,而是死死咬着下唇,微微垂睫,遮住眼底所有阴翳。
而楚星灵在听到燕世子三个字时脸上出现短暂的发僵。
她早已知晓爹娘会安排这病秧子与权贵人家冥婚来换取利益,只是没想到楚淼要嫁之人竟是燕世子。
她看向楚淼的眼神怨毒又复杂:“怎么?不愿意的话,你大可以拒绝,别摆出一副我们委屈你的样子。”
“燕世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也是夫人心善,给她寻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七姑娘怎么还委屈上了,也太不知好歹了。”
“就是。”
“果然,有娘生没娘养,毫无教养,跟我们小姐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
二房的这些随从最擅长捧高踩低。
敌强她弱,一院子的家丁壮汉看守,插翅难飞,挣扎反抗只会换来粗暴的强制手段,改变不了结果。
楚淼安静打量着眼前这群势利小人,想到他们曾经受爹娘恩惠,热烈追捧着她,如今踩着爹娘的骨血对她百般欺凌,嘴角咬出了一层层血丝也不见疼。
她原本嘴角满是血,自然无人察觉到这点异常。
王氏见楚淼一声不吭,冷下了脸,握着楚淼的手加大了力度:“淼淼啊,这门亲事关乎楚家的未来,容不得你任性,婶婶希望你乖巧懂事点,别让婶婶为难。”
楚淼吃痛皱眉,明白这是惯常的威胁。她不想再白白受罪,微微躬身敛目,温顺道:“淼淼全凭婶婶做主。”
王氏瞧见楚淼垂眉低眼,唯唯诺诺的,活像人人拿捏的小绒兔,暂且放下戒心。
她假惺惺地赞许楚淼几句,命两名壮汉守在院门口,便携心情复杂的楚星灵在一众奴仆家丁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而王氏那位寄住在楚家的侄子王青,临走直勾勾地盯着楚淼,面露意味深长的笑容。
楚淼立在庭院中垂眸咳着血,肩膀微颤,难受得眼尾猩红,可眼底并无半分委屈、恐惧或是绝望。
只有极致冷静的算计。
夜里,楚淼卧在冷硬的床榻上,因绝症带来的蚀骨疼痛辗转难眠。
院落外在寂静无声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她面露惊怔之色,异于常人的敏锐感官瞬间感知到这当中伴随着男子极轻的呼吸,带着不怀好意。
她眼底的暖意骤然冷却,起身将傀儡阡陌搬到床榻上,替他蒙头盖上被褥,而后手持木棍藏匿于阴影处,眸里充满几乎变态的期待。
不到片刻功夫,黑影悄然靠近床榻。
透过窗棂投射进来的几缕光线,那张目含淫邪之色的平凡长相清晰可见。
王青搓着手邪笑:“淼淼,死人是无法与你洞房的,今夜就让好哥哥来满足你,可喜欢?”
他早已垂涎楚淼的美色,平日里见她怯弱可欺,无人撑腰,没少占她便宜,如今更是胆从恶边生,将守在门口的家丁打发走,盘算着将人蹂躏一整夜。
楚淼在黑暗中静静审视此人的丑态,伫立如冰雕,指甲用力嵌入木棍。
王青色心上头,丝毫未察,鼻子凑近嗅了嗅,炽热的目光一寸寸地冒犯被白布盖着的身形。
“淼淼,你真香。”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攥住床上人的腰身,阖上眼一脸陶醉:“淼淼,你的腰真软,可把我迷死了。”
楚淼在黑暗中冷笑,紧盯着眼前的登徒子,双手攥紧木棍缓缓靠近。
这厮仗着是王氏的侄儿长期赖在楚家不走,整日欺男霸女,如今还想羞辱她,该死!
举起木棍敲过去的那一刻,孱弱单薄的少女眼里满是轻蔑与视死如归的杀意。
可木棍还在空中挥动着。
“咔嚓——”
眼前的登徒子发出了手臂被硬生生掰断的骨裂声,伴随着卡在喉咙的凄厉惨叫。
躺了有月余的少年一把掀开白布,单手用力钳着王青的手臂,坐起身来抬脚将人踹飞出去,面容冷酷如同诏狱里的刑具。
“什么恶心玩意。”
伴随着少年冷冽的嗓音,牛高马大的苗青登时如同一块破布般狠狠砸在斑驳的墙根上吐血昏厥,骨裂声刺耳清脆,划破了楚淼那颗死寂的心。
楚淼用手中的木棍抬起百里奎宿的下颌,直视他那双覆满杀意的桃花眼,眼里并无惊恐,反而露出一种极致病态的狂喜。
“我对你很满意。”
“往后你就叫阡陌,是我的傀儡我的刀,不许忤逆我。”
烛火散发着温和的黄光,软绵无力的嗓音带有浓重的病气,却自信坚决。
百里奎宿在光影中侧头轻笑。
还真的是……有趣极了,且陪她玩玩。
他伸手猛然将藏于暗影中的楚淼拽入光影中,当目光触及那张苍白秀美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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