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家？”
夜市的风裹着油烟扑面而来。
大排档里开了暖气，崔汲进门先把围巾摘了。
“可以啊，环境不错。”
今天小长假最后一天，堂里只有零星几桌人吃饭。
楚秋把菜单往他面前推：“想吃什么自己点。”
“你呢？有忌口没？”崔汲在他旁边坐下了。
“甜的不吃，韭菜不吃。”楚秋道，“还有花生也不吃。”
他忌口还不少，崔汲这下知道为什么胃口会不好了。
“怪不得……”
“什么意思？”
崔汲佯装老实地笑了下：“就我第一次去你家修热水器的时候，我看你那碗粥都没喝完。不就是胃口不好吗？”
楚秋懒得和他讨论这个：“点你的菜。”
崔汲点了四盘菜，都避开了楚秋的忌口，看菜单上还有店家自制的高粱烧酒卖。
他问楚秋：“要不要喝点？”
楚秋想了想，说也行。
今天店里清闲，没一会儿菜和酒就都来了。
刨开一点别有用心，崔汲也是真饿了，能让楚秋这么挑食的人推荐的菜馆，就不可能难吃。
他埋头先干光一碗饭，抬头发现楚秋捏着酒盅，一口接一口，喝得慢条斯理。
就是不动筷子，光喝酒了。
崔汲见状又叫人点了两壶。
“光喝酒，不吃饭吗？”他朝楚秋的饭碗勾勾手，“我给你添。”
楚秋看他一眼，仿佛这时才注意到饭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崔汲已经起身拿过他的碗，给他添了满满一碗米饭。
“我点的菜无敌下饭。你尝尝。”
楚秋听笑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来。”
“你尝尝再说嘛。”
在崔汲的强烈安利下，楚秋就着菜吃了两口饭，男大的注视火辣辣，他点头：“好吃。”又道，“你会喝酒吗？”
明显前面那个好吃说得很敷衍。
“会是会，但我酒量一般般。”崔汲道。
楚秋另拿了个小酒盅，给他倒满酒。温温的，冬天来上一口确实是种享受。
“那来陪我喝点。”
崔汲和楚秋碰了碰杯，楚秋仰头把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下一秒。
“咳咳！”崔汲捂住嘴，猛咳几声，“卧槽，好辣……”
楚秋看他一时间咳得惊天动地，心想哪有那么严重。
“你喝不了酒点什么？”他给他抽了两张纸巾。
“咳咳……我……怎么知道，咳咳咳高粱酒这么冲……你笑什么？”
“看你喝不了酒还硬喝，不好笑吗？”楚秋撑着下巴尖儿，又给自己添了一盅酒。
崔汲趴在桌上，从臂弯里看他，莫名觉得楚秋喝酒时的氛围，似乎透出了一点忧郁。
崔汲伸手去够酒壶，被楚秋挥手挡开了。
“喝不了就别喝了。”
“谁说我喝不了？”崔汲说，“我只是要适应一下，现在已经适应好了。再尝一口。”
可能这年纪的自尊心还很强吧，楚秋索性就随他了。
崔汲平时表情很丰富，无论站着坐着，嘴角时刻带着点天生的笑意。
但现在开始喝酒，楚秋反而看不出他是在逞强还是真适应好了。
“真没事？”楚秋看他面无表情间，三杯酒哐哐下肚，“喝不了不用勉强。我帮你喝了。”
“你有点低估我的实力了，哥。”
行吧。
结果那三壶烧酒有一半都进了崔汲的肚子。
楚秋去结账，两个人走出店门，已经半夜十一点了。
小城市没有夜生活，基本十点之后在路上就看不见人和车了。
唯独风很大。
两个人顺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崔汲落在楚秋身后半步，看他的大衣被风吹得翻飞，脖子上还光秃秃的。
他扯了下自己的围巾，上前一步说：“你冷吗？要不要我的围巾。”
楚秋抬起手掌，不轻不重地拒绝。
他好像是那种喝酒面上不显的人，此时此刻，被孤零零的路灯照着，脸居然还是白生生的。
崔汲不再说话，两个人沿着马路牙子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
突然，楚秋停住脚步，抬头往上看去。
崔汲顺着他视线也望向夜空。
“今晚星星还挺多的……”楚秋说。
这里不在市中心，没有光污染，确实偶尔能看见几颗星星。
“跟我老家的天还是比不了。”崔汲的超绝视力又发动了，“你看那个，猎户座。”
楚秋歪头：“哪个？”
“有三个星星紧挨在一起的，看见没？”
楚秋偏头凑过来：“嗯，好像能看见……”
楚秋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分不清是香水还是沐浴露，混杂着一点酒味儿，钻入人鼻腔。
崔汲目不斜视：“这三颗星星俗称猎户座的腰带，基本上是冬季晚上最容易找的。”
“我以前都没注意。”楚秋说。
“还有个冷知识，这三星属于参宿。杜甫说：‘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就是这个了。”
“……”旁边一时没有回应，过了会儿，冷不丁飘来一阵烟，楚秋居然掏出根烟点上了。
“你不是戒了吗？”崔汲愣了。
“两个月是最容易耐不住寂寞的时候呀。”楚秋叼着烟，从唇缝中吐出一口白雾，“好了你继续吧。”
崔汲想了想，往斜上一指，说：“那个是双子座。有点难认，长得像两个人手拉手。”
楚秋慢腾腾应了声。
“这个你应该也听过，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是兄弟，兄弟俩不愿意分开，宁愿分享命运、共享永生，最后宙斯就让他们永远并列在星空里头成了双子座。”
崔汲把视线挪回来，狭长的黑眸在夜晚显得深邃，他看着楚秋眯了眯眼，随着嘴角翘起的弧度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这个听着就比什么参商好多了吧？”
楚秋垂下头，吸了最后一口，把烟丢在地上用靴子踩灭了。
“无聊……好冷，回去了。”
“不是，我讲了这么多，就得到一个‘无聊’的评价啊？”
崔汲揣着衣兜追上去。
“楚秋。”
楚秋把脸偏过来一点，刚才酒桌上那一点忧伤的面影当然已经消失，但除此之外，也看不出别的情绪。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崔汲盯着他的侧脸片刻，忽然道。
“有什么问题不能回去了再问？”楚秋轻声道，“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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