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翊是在第二天天亮醒的。
沈既白坐在祠堂门槛上,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慕容翊撑着墙坐起来了,脸色还是白,但嘴唇的紫气退了大半,左肩的伤口结了黑痂,不再渗水。
"醒了?"沈既白站起来走过去。
慕容翊眨了眨眼,目光从沈既白脸上扫到自己的左肩,再扫到地上换下来的烂布条。
"我睡了多久?"
"一夜。解药管用。"
慕容翊试着动了动左臂,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叫疼。
"能抬起来。"
"别急着动。阿骨说要养三天才能用力。"
阿骨从后院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汤,闻着一股苦味混着腥味。
"喝了。"她把碗递给慕容翊,"一天三碗,连喝三天。蛇毒去根。"
慕容翊接过来,捏着鼻子灌了下去,灌完脸都绿了。
"什么玩意儿——"
"蜈蚣、蝎子、毒蟾衣,加上七味草药。"阿骨说,"你嫌苦?不苦毒去不掉。"
慕容翊把碗放下,喘了两口气。
"祠堂里怎么样?"他问沈既白。
沈既白把昨天的事说了——老哑巴从井里出来,太虚种,重铸太虚体,钥匙和锁合一,守门一辈子。
慕容翊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还能恢复。"
"能。但得先重铸锁。骨片、铜印、太虚种,三样合一。"
"怎么合一?"
"不知道。老哑巴说要找齐三样,在太虚井旁边炼。但——"
沈既白看了一眼后院的井。
"老哑巴说完就走了。从井里又下去了,说那边还有事。"
"那边。"慕容翊咀嚼着这个词,"太虚境里还有活人?"
"不是活人。是魂魄。我父亲的魂魄还在里面。"
慕容翊没再问。
三个人在祠堂里待了一天。沈既白把太虚种贴身放着,没事就摸一摸。珠子是温的,像一颗活着的小心脏,在掌心里微微跳动。
阿骨在后院翻祠堂的旧物,找到了她师父留下的几本手札。其中一本记着太虚旧祠堂的布局、骨片的来历、五毒岭和太虚一族的关系。
"我师父是太虚旁支。"阿骨翻着手札说,"她母亲是太虚一族逃出来的,改嫁到峒族。所以骨片传到了她手里。"
"你师父姓什么?"
"姓沈。"
沈既白手里的太虚种差点掉了。
"她姓沈?"
"对。我师父叫沈青杳。她说她母亲是太虚一族旁支第三房的人,灭门那晚逃出来的。"
太虚血脉。
阿骨身上有太虚血脉。
"你——"沈既白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太虚血脉?"
"知道一点。我师父说过,但没细说。她说骨片认我是因为血脉。"
沈既白和慕容翊对视了一眼。
骨片、铜印、太虚种。三样东西里,骨片是太虚引,铜印是地图,太虚种是血脉精华。但重铸锁需要"纯正血脉"——阿骨的血脉够不够纯正?
"你师父没说怎么重铸锁?"沈既白问。
"说了。"阿骨翻到手札最后一页,"'三物归位,血脉为引,井前炼化,七七四十九日。'"
"七七四十九日?"
"对。要在太虚井前面炼四十九天。每天把太虚种、骨片、铜印放在井沿上,用血脉之人的血做引,一点点把三样东西熔在一起。"
"血脉之人就是你。"
"对。我的血。"
沈既白皱眉。"你才十六岁。放四十九天的血——"
"不是放很多。每天一滴就够了。指尖血,滴在骨片上。"
每天一滴。四十九天。听起来不多,但四十九天连续放血,对一个十六岁的丫头来说不是小事。
"先不急。"慕容翊说,"你的毒刚解,养好再说。"
阿骨点头。
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人出的事。是祠堂外面来了人。
沈既白正在前院擦无刃剑——剑虽然废了,但他还是每天擦。慕容翊在廊下活动左臂,阿骨在后院喂黑鸟。
前院的牌位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山路上过来,整齐、沉重、有节奏。
沈既白放下剑,走到门口往外看。
竹林外面,红影绰绰。
至少二十个人,穿红色短打,腰间缠着红布条,手里拿着弯刀和短矛。领头的那个人——
女人。
一身红衣,高挑,头发盘成髻,插着一根蛇形银簪。脸长得不错,但左脸从眼角到下巴有一道红色的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她手里拿着一根鞭子,鞭梢上拴着三个铜铃,走一步响一声。
红蛇堂堂主。五毒岭五堂之一,比青蛇堂高一级。
"沈青杳。"女人站在祠堂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进来了,"出来。"
阿骨从后院跑出来了,站在沈既白身后,手攥着骨笛。
"红蝎娘。"她低声说。
"她是谁?"
"五毒岭红蛇堂堂主。我师父的师姐。"
"师姐?"
"对。她们同一个师父。后来我师父叛出五毒岭,她就成了红蛇堂堂主。"
红蝎娘又喊了一声:"青杳,别躲。我知道你在里面。骨片在你身上,对不对?"
阿骨咬了咬嘴唇,往前走了一步。
沈既白伸手拦住她。
"别出去。她带这么多人来,不是来叙旧的。"
"她要骨片。"阿骨说,"五毒岭一直在找太虚引的骨片。我师父偷出来之后,他们追了十年。"
"今天追到你头上了。"
红蝎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出来。她笑了,笑得脸上的疤皱起来。
"不出来是吧?那我进去了。"
她抬手一挥,身后的人往前涌。
沈既白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空的。无刃剑在屋里。他转身冲进屋拿剑,慕容翊已经从廊下捡了根门闩,横在胸前。
"你行不行?"沈既白看他左肩。
"死不了。"
阿骨把骨笛抵在唇边,深吸一口气——
没吹。
她放下了。
"不对。"她说,"他们不是来抢骨片的。"
"什么?"
阿骨盯着红蝎娘。红蝎娘站在祠堂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门楣上的匾额。
"她在看祠堂。"
红蝎娘确实在看祠堂。她仰着头,看着"太虚祠"三个字,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太虚一族的最后一座祠堂。"她喃喃说,像在自言自语,"我师父说这里面有东西。比骨片更重要的东西。"
她回头看阿骨。
"青杳,你师父没告诉你祠堂里还有什么吧?"
阿骨没说话。
"太虚井。"红蝎娘说,"祠堂后院有一口井。井通太虚境。井里有太虚种——太虚一族历代族长留下的血脉精华。你师父偷了骨片,但没拿到太虚种。今天我全收了。"
她抬手。
"搜。"
二十多个人涌进祠堂。沈既白举起无刃剑挡在前面——剑是废的,但剑刃还在,砍人还是能砍的。
第一个人冲上来,弯刀劈头砍下。沈既白侧身躲开,废掉的经脉让他反应慢了半拍,刀锋擦着肩膀划过去,划破了衣服,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一剑砍在那人手腕上。无刃剑虽然没了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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