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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伏

两天路程走成了三天。

慕容翊的右臂伤口在赶路中又崩开了。七叶莲敷了三天,黑痂刚结上,他拿竹竿当拐杖撑了一下,痂裂了,血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他没吭声,把布条重新缠紧,继续走。

沈既白看在眼里。他现在能看见慕容翊的状态——不是感知,是经验。走路的节奏、呼吸的深浅、左手扶竹竿的力度,这些细节比任何内力探查都准。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出卖他。

但他帮不上忙。左手掌心的红纹比昨天又淡了一层,太虚种在怀里凉得像一颗普通的石头。离开副井三十六个时辰了,力量在退,经脉里那点新长出来的热流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阿骨走在最前面,黑鸟在天上飞着。她比前两天沉默,骨片刚补好,贴着胸口,偶尔摸一下,像在确认它还在。

"还有多远?"沈既白问。

"翻过前面那道梁,下去就是第四山。"阿骨指着前方。两山之间一道窄梁,石头多,风大,两边是深谷,云雾在谷底翻涌。梁上只有一条窄路,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

"走。"

上梁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人出的事。是路。

梁中间有一段塌了。不是自然塌的——石头断面整齐,像是被人凿掉的。窄路断了一丈多宽的缺口,对面还有路,但中间悬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

"有人动过。"慕容翊蹲在缺口边上看了看,"断面新,不超过三天。"

"红蝎娘的人。"阿骨说。

"她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

"副井枯了,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她算得到。"

沈既白站在缺口边往下看。云雾太厚,看不见底。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人站不稳。

"绕路呢?"

阿骨摇头。"绕路要多走一天半。第四山后面是断崖,没有别的路过去。"

"那就过这个缺口。"

"怎么过?一丈多宽。"

沈既白退后几步,看了看两边。梁上风大,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助跑了。

"你背我。"慕容翊突然说。

"什么?"

"你背我跳过去。我右臂不能跳,但你行。"

"一丈多宽,我废了太虚体之后跳不了那么远。"

"能跳。你试试。"

沈既白退到梁边,估了估距离。一丈多——三米多。以前有太虚体,助跑几步轻松过去。现在……

他试了一下。助跑、蹬地、起跳。跳出去两米多,脚尖够到对面边缘,但没站稳,手扒着石头才没滑下去。

"差一点。"他爬上来,"背着人肯定不行。"

"我轻。"慕容翊说,"不到一百斤。"

"你加上伤口、布条、衣服——"

"不到一百斤。"

沈既白没说话。他看着缺口,又看了看慕容翊的右臂。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背着这么一个人跳三米多宽的缺口,他自己都悬,更别说带着一个。

"阿骨先过。"他说,"她轻。然后我回来接你。"

阿骨退到后面,助跑、起跳——她十六岁,腿脚利索,跳出去扒住对面边缘,爬上去了。

"过来!"她在那边喊。

沈既白回来。"我背你。"

慕容翊没推辞。他趴到沈既白背上,右臂搂住他脖子,左臂垂着。重量比沈既白想的沉——不是胖,是骨头和肌肉沉。

"搂紧。"

"搂着了。"

沈既白退到梁边,深吸一口气。风大,吹得他眼睛睁不开。他闭着眼,感受脚下的石头——硬的、粗糙的、被风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

助跑。

三步。蹬地。起跳。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感觉自己飞起来了——不是真的飞,是那种短暂的、失重的、像鸟一样滑翔的瞬间。风从耳边刮过去,云雾从身下涌上来。

然后他撞在对面边缘上。

不是脚先落地。是膝盖先磕在石头上,然后整个人扑倒,慕容翊从背上滚下去,两个人叠在一起,滚了半圈才停。

阿骨扑过来拉他们。

沈既白趴在地上,膝盖疼得发麻。低头一看,裤子磨破了,膝盖上擦掉了一块皮,血混着沙粒黏在上面。

"你行不行?"阿骨问。

"行。"

他爬起来。慕容翊也起来了,右臂撞了一下,伤口又裂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

"继续走。"慕容翊说。

过了梁,路好走了一点。沿着山脊往下走,第四山的轮廓越来越近。山腰上有一片松林,松林中间应该就是第四口副井。

但沈既白心里不踏实。

太顺了。

过了梁、过了缺口,没遇到追兵。红蝎娘的人算准了他们走这条路,在梁上动了手脚,但没在后面追——为什么?

"阿骨。"

"嗯?"

"红蝎娘的人为什么没追上来?"

阿骨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梁后面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

"她不会放过我们。梁上动了手脚说明她知道我们走这条路。但没追——"

"在前面等。"慕容翊说。

对。在前面等。

沈既白停下来。"第四山副井在哪儿?"

"松林中间。和竹林那口一样,石头井沿,没装饰。"

"松林里能藏多少人?"

阿骨想了想。"松林密,能藏几十个。"

"她把人埋在松林里等我们。"

"那怎么办?"

沈既白攥了攥左手。掌心红纹几乎看不见了,太虚种凉着。没有井,没有力量,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一个膝盖擦破皮、手掌磨出茧的普通人。

"不能走松林。"他说,"绕过去。从山后面上。"

"山后面是峭壁。"

"有路吗?"

阿骨翻手札。"我师父画过。第四山背面有一条猎道,能通到井后面。但猎道窄,只能一个人过。"

"那就走猎道。"

猎道比梁还难走。贴在峭壁上的小路,半尺宽,外面就是悬崖,拿铁链拴着当扶手。铁链锈了,一碰掉渣。

沈既白走在最前面,左手扒着岩壁,右手抓铁链。风从谷底往上吹,吹得铁链哗啦响。他低头看了一眼——云雾在脚下翻滚,看不见底。

慕容翊在最后面。他右臂不能用,只能左手抓铁链,走得极慢。每挪一步都要停一下,喘两口气。

"你行不行?"沈既白回头喊。

"行。别管我。"

走了半个时辰,猎道到头了。出口在第四山背面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往下看就是松林的顶部。

阿骨从怀里摸出骨片。骨片在发烫——副井在下面。

"井在松林里。从这儿下去,绕到松林后面,应该能直接到井边。"

"红蝎娘的人呢?"

阿骨把黑鸟放出去。鸟飞了一圈,落回来,啄了啄她的耳朵。

"松林正面有人。至少十五个。蹲在林子边上。"

"后面呢?"

"后面没有。"

"走后面。"

三个人从猎道出口往下爬。不是路,是陡坡,长满灌木和杂草。沈既白踩着石头往下溜,滑了两次,膝盖又磕了。慕容翊几乎是被阿骨架着往下挪的。

到了松林后面,果然有一口井。比竹林那口还小,井沿只有三尺宽,石头缝里长满了野草。但骨片一靠近就亮了,红光比竹林那口还强一点。

"这口井没怎么用过。"阿骨说,"力量还在。"

沈既白把太虚种放在井沿上。珠子一碰石头就热了,金光从裂纹里透出来,比在竹林时亮。

"能用。"他说。

但来不及炼了。

松林正面传来喊声。

"人呢?"

"不见了!梁上过去了!"

"搜山!"

脚步声从松林里往这边来了。

"被发现了。"慕容翊说。

"后山只有一条路。"沈既白看着猎道出口,"他们从后面包上来,我们就堵在这儿了。"

"打?"

"你一条胳膊,我一个废人,阿骨一个十六岁丫头——打得过十五个?"

"那怎么办?"

沈既白看着井。井沿上三样东西摆着——骨片、铜印、太虚种。太虚种在发烫,金光在裂纹里一闪一闪的。

"进井里。"他说。

"什么?"

"太虚井通太虚境。我父亲从井里爬出来过。我们也能下去。"

"下去是太虚境——"

"太虚境里没有红蝎娘的人。"

阿骨脸色变了。"我师父说过,太虚境里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魂魄在里面没事,活人进去——"

"活人进去会怎样?"

"不知道。可能没事,可能——"

"没有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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