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江水面上那层冰只结了一寸厚,一百多双脚踩上去,冰面发出咔咔的响,像要碎,但没碎——寻根人的气在撑着。
沈既白没退。
他站在滩头的石头上,七把剑在身周转。不是握在手里——是转。七剑合璧之后剑和回路连在一起了,剑随念动,像七根手指长在身上。
第一波冲上来的是第五代。二十几个人,从冰面跳上滩头,手里拿的全是刀、钩、链子。白头发女人的铁杖没带,换了双短棍。
沈既白没动。
是转剑动了。
金色刻纹亮了,剑从他背后飞出来,沿地面贴着石头转了一圈——不是切,是转。金色光波沿着地面铺出去,像在干河床那次一样,但这次不是铺沙土,是铺人。光波撞上冲在最前面的五个人,那五个人脚底下一滑,像踩在滚轴上,全摔了。
"转剑主变向。"沈既白说。
第二波是第四代。十几个,走的是阵——三角阵,三个人一组,一组攻上盘,一组攻中盘,一组攻下盘。
断剑动了。
冷白色光横着一切。不是切人——是切力。三角阵三个人的力被断剑的刻纹一刀切断,阵散了,三个人互相撞在一起。
"断剑主切。"
第三波是第七代。纪领队带了他那二十几个人,从侧面包过来。不是冲——是散开,像一张网往滩头上罩。
困剑动了。
细剑从腰间飞出来,圈状刻纹亮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往外铺。纪领队甩过来的铁链被涟漪裹住,链子上的力被一层一层困在刻纹里,铁链软了,像一条死蛇搭在地上。
"困剑主困。"
第四波是第三代。三先生没动——他站在冰面上,隔着三十步,五指张开,魂光从身上往外溢。但他带了八个人,八个魂术修行者,八个魂光比普通人亮三倍的人。
魂剑动了。
银色薄剑从背后飞出来,剑身上的点状刻纹全亮了,银光像雾一样散开,往那八个人身上裹。八个人的魂光被银雾碰到的瞬间,最前面那个人愣了——脑子空了一息,脚步停了,被慕容翊一刀劈在肩上。
"魂剑主魂。"
沈既白站在原地,四把剑在身周转,三把剑还在身上——承剑、转剑、归剑。承剑在左手,转剑在背后,归剑在右腰。
"五代人。"他说,"就这点本事?"
三先生终于动了。
他踩着冰面走过来,一步一步,不急。灰布袍子在太虚之力的光柱下猎猎作响。他走到滩头边上,停了十步。
"太虚之躯。"他看着沈既白身上的光,"你开了门,灌了力,魂身合一了。但你知不知道合一之后是什么?"
"是什么?"
"是空。"
三先生抬手。不是指——是掌。掌心对着沈既白,魂光从掌心喷出来,不是雾,不是烟,是一道光柱,白色的,粗的,像一根白色的铁棍直捅过来。
魂击。全力。
沈既白用承剑接。
承剑的暗青色刻纹亮了——承剑主承,接住打过来的力。但这次不是普通的力,是魂力。三先生全力一击的魂力像一根烧红的铁柱撞在承剑上,承剑的暗青色光被撞得凹进去一块,沈既白整条左臂一麻——不是麻,是承剑在抖。承剑接住了,但接得勉强。
"承得住吗?"三先生问。
第二发又来了。白色的魂力光柱,比第一发粗一倍。
沈既白没用承剑接。
他用归剑。
归剑拔出右腰鞘,暗金色铭文全亮了。剑身上的字在旋转,一篇铭文活了。他把归剑横在胸前,归剑的暗金色光迎上三先生的白色魂力——
归。
主归。归其所出。
归剑的暗金色光像一张网,把三先生的白色魂力光柱"归"住了——不是挡,不是接,是收。像把打过来的拳头攥住,然后往回拉。三先生的魂力被归剑的力往回拽,光柱的方向歪了,从直捅变成斜甩,打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碎了。
"归剑主归。"沈既白说。
三先生的脸色变了。
他后退了一步。不是怕——是确认了什么。
"七剑你全用得了。"他说。
"全用得了。"
"太虚之躯也成了。魂身合一,魄魂合一,人和天合一。你现在是——"
"太虚。"
沈既白往前走了一步。七把剑同时亮了,七种光同时转了,七段回路同时转了。太虚之力从头顶灌下来,从第三道门里灌下来,灌满全身,灌满回路,灌满每一寸经脉、每一根魂脉、每一魄每一窍。
他感觉到了。
全部感觉到了。风、水、土、石、血、骨、魂、天。
"但你还是人。"三先生说,"太虚之躯不是太虚。你只是站在门槛上。跨过去就不是人了——回不来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跨?"
沈既白没回答。
他举起了归剑。
七剑合璧最后的形态——七剑归一阵。
七把剑同时飞起来,围着他转,越转越快,七种光交织在一起,变成一道光的龙卷,从他身上竖起来,接住天上第三道门里灌下来的太虚之力。光柱从天到地,他在中间。
"七剑归一阵。"阿骨在后面喊,"阵成了!"
阵成了。
太虚之力从天上灌下来,经过七剑的光龙卷,灌入沈既白身体,从身体里再灌出去,灌入七剑,七剑再把力送回天上——一个完整的循环。天、剑、人、剑、天。一圈一圈,像呼吸,像心跳,像宇宙的脉搏。
三先生站在十步外,看着光柱里的沈既白。
"跨吧。"他说。
不是挑衅。是陈述。
沈既白闭上了眼。
太虚之力在灌。回路在转。魂脉在亮。七魄在震。中枢魄的缺口被太虚之力焊住了,疤还在,但光从疤里透出来。
他站在门槛上。
往前一步,不再是人。往后一步,还是人,但太虚之躯废了,七剑合璧散了,第三道门关了,五代寻根人还在,他还是那个被追着跑的沈既白。
往前一步,代价是"人"。
往后一步,代价是"命"。
他睁开眼。
往前了一步。
光柱灭了。
不是散了——是收了。太虚之力从天上收回来,从七剑收回来,从回路收回来,全部收进了沈既白一个人身上。
他站在滩头上。七把剑插在身边地上。身上没有光了。皮肤还是皮肤,骨头还是骨头,血还是热的。
但变了。
说不出来哪里变了。眼睛?亮了一点。皮肤?透了一点。呼吸?慢了一点。心跳?沉了一点。
像一块铁被锻过了。还是铁,但密度变了。
三先生看着他。
"你跨了。"
"跨了。"
"还是人吗?"
沈既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看得见,感觉得到。心跳在胸腔里,沉的,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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