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猝死在跑道上,范开森昨晚上请假提前下班,一点半就睡了。
早上起来对着镜子刷牙,感觉小伙子黑眼圈都淡了不少,捋了捋头发,指头缝里掉了两根,他啧了一声,吹进垃圾桶里。
今天也是精神抖擞的帅气小伙!
“醒啦?起来吃面!”他奶奶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面拉开了窗帘,对着窗外的清晨细雨一筷子一筷子地嗦面,就这么过一个寻常的早,空气惬意而清凉。
阳池的天气非常适合养老,初夏来一场雨整个天地都是清爽的,随便套个薄外套就能利落出门,光穿短袖也够。
他洗漱完出来,奶奶已经把只剩酱油汤底的碗筷放进水池,给他指了下桌上,"快吃快吃,面要坨了。"
范开森洗了把脸已经清醒多了,比平时多睡一个半小时,整个身体都轻松得多,"奶奶你的小零食没带。"
他拎起桌上的小保鲜袋,里面装着六颗水煮蛋,递给门边穿鞋的奶奶。
他奶奶每天早上要去靠近小区组团的街口卖菜,有时候饿了懒得走回家就在摊位上吃点随身带的食物垫垫肚子,免得错过买菜的客人。
其实那地方摆地摊的就那几个相熟的老头老太太,偶尔有急事也能相互担待下,但他奶奶的菜尤其种得好,还很新鲜,颇受那个组团的居民喜爱,认准了她这个人来买菜。
生意做得比同行好,他奶奶就担心有人借她的名头卖自己的菜,鱼目混珠,砸了招牌,因此把摊位看得比自己亲孙子还要紧。
“给你的,拿去装到书包里面,今天不是什么奥运会嘛,攒劲跑。”
“给我的?”范开森数了数,小声嘀咕:“六颗怕是少了……”
“啥?”
“没啥。”范开森乐呵得不行,一边帮他奶把背篼抚上去,“那个叫运动会,顶天了尊称一声'煤矿村青少年春季村运会',你孙子哪来这么大能耐参加奥运会?”
奶奶嘿嘿一笑,微坨的后背蕴藏着蛮横的力量,一个起身就把堆高菜的背篼扛了个结结实实。
“管他什么会,今晚上回来给你杀只鸡吃。"
范开森又捡起脚边的塑料雨衣,掀开披在他奶奶脑袋和背篼上,扯平整,开门给她让路,"行,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你,注意安全啊,看到城管走就完了别跟人吵架听到没?"
"唔。"奶奶拎着杆秤走出铁门,步子不大却很迅疾有力,"我走了,你在学校乖乖的不要闯祸。"
“知道。”
奶孙俩互相叮嘱完,默契地左耳进右耳出,一个也没把对方说的话放心上。
范开森伸了个懒腰,鸡蛋揣到兜里,洗完碗书包都懒得拎便出门,撑开一把白字红底的"爱心伞"慢悠悠踏入雨幕。
每逢运动会必下雨,而即使是运动会也很少有走读的学生六点五十就到校。
范开森刚上三楼便一眼看见了岑让,正立在窗台边背书,今天精神头不错,他没急着走进去,也靠在了窗台边,离岑让就一个胳膊肘的距离。
岑让嘴唇阖动,唇肉颜色很浅,目光专注地随着书上文字而移动,分了个眼神给他,"早啊。"
“是太早了。”范开森啧啧摇头,仿佛看到什么珍稀动物,"今天运动会你都要学习?"
“有什么问题吗?”
“还起这么早?不困吗?”
岑让似乎掌握了什么三心二意的能力,一面微微侧过十五度的头跟他说话,一面随意地盯着书上的文字,双线进行,两不耽误。
“你又不学习起这么早不更奇怪吗?”
“我得陪我奶吃早餐啊。”
他们奶孙俩工作日各有各的事情做,奶奶忙着赶早上买菜高峰期,五点五十就起了,中午也不常回来,晚上九点钟就睡觉。
范开森晚上又忙着打工,也就起床吃早餐的功夫能跟奶奶多聊会儿天,这么多年也养成生物钟了,到点了睡也睡不踏实。
范开森想起什么,拍了拍荷包,"对了,你要是饿了给我说,我奶给我装了几个鸡蛋。"
他书包都没背,六个鸡蛋倒是好好揣在兜里。
老人家对孩子的要求就一个——在学校别饿着。
怪不得范开森才高二便长势喜人,像一棵结实高挑的青松,能把人一路拖进垃圾筒,打完架恢复能力也强得惊人。
“谢谢。”岑让牵起唇角笑了笑,视线很快定在书本上。
范开森早已习惯,趁着时间还早,准备去睡个回笼觉。
云雨散尽,天空放晴,今天的启智中学比平时热闹好几分。
一早上伴随着广播,学生以班级为单位密密麻麻地坐满了观众席,平日里闲置的一排排塑料看台椅被提前打扫干净,橙色的表面映衬着阳光,看着就烫屁股。
啦啦操是开幕式的重头戏,岑让他们先去卫生间换上了啦啦操的服装,前天刚洗过试穿了下,白色短袖和藏蓝色运动短裤,鞋子也要求统一穿白色,显得青春有活力。
岑让动作慢,出来时洗手台附近正巧没人,他扯了扯后背的衣料,不太习惯这样露肤度高的短裤。
或许是尺码设计的问题,他将短裤像平时一样提到腰间,下边不仅卡裆,裤腿还露了一截大腿。
一般运动裤不是当好到膝盖以上吗?
他看了眼尺码,因为是套装,标签只贴了上衣,确实是190,但裤子没贴标签。
岑让找不到证据地在怀疑自己穿成180的裤子了,他只好调整了下裤腰,将就着走出来。
洗完手,他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犹豫了下,试探着挤出一个微笑。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岑让又跳出个人视角客观地审视了下,不太满意。
不是范开森那样的,一下子露出八颗牙齿。
他试着用两根食指抵在唇角向上提,定住后才慢慢放手,维持了两秒,忽然旁边有人"噗呲"一声笑。
岑让扭头就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标准答案,正抱着臂倚在墙上,懒洋洋地看着这边。
“其实你刚才那样就挺好,就是少了点自然,现在这样反而不好。”范开森打趣道。
岑让目无波澜地看着他,实际上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表情,才开口道:“要么教我,要么走开。”
“你就这么在意这个?”范开森放下手臂走近,一身和岑让一样的白T短裤,配上那张阳光灿烂的脸,确实是提神醒脑,引人注目。
“能顺便做好的事情为什么不认真做?”岑让道。
他视线一扫,发现范开森的裤子有点掉档,狐疑地眯了眯眼。
“行,那我告诉你,你笑得很假,嘴巴在笑眼睛在发呆,牙齿露出来了情绪没跟上,这儿也不对那儿也不对,你改也改不好,改了也比不上那些标准答案。”
范开森说完正好走到他跟前,脚步一顿。
镜子里站着两个气质截然相反的少年,冷与热极致的碰撞,却又因同处一个青春时代并肩而立。
"但是那又怎样,我说的很重要吗?谁拿着标准对着人脸一个个打分啊,想怎么笑就怎么笑呗。"
范开森垂眼扫了下他下方,笑道:“你这裆怎么这么低,玩西海岸呢?”
岑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耳根滚烫,低头镇定地撩开短袖,把裤子往上提,动作间露出一点紧实的腰身和上方的黑色紧身衣布料边角。
白色布料抖落下来盖住,紧接着裤腿处又露出两截玉白色长腿,细腻干净,并且将伴随着主人走到阳光下,清凉又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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