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每个愿意为了公众的利益而牺牲自我的人,对未来都有比常人更多的期许,相信那是个美满到不可思议的世界,哪怕自己无法成为其中的一员,也愿意为这个梦中的世界付出一切。
世事无常,并非每个人的牺牲都会有结果,所幸他们大多在那期许中合眼,并且再也醒不过来。
张衡天倒霉就倒霉在,死了一千年,还要被拉起来扒开眼皮看着这半死不活的人间,不算多美的梦碎了一地,这群不肖子孙还要他再撸起袖子干活,而且是永世不得超生地干下去。
“想都不要想。”
一月多后,张衡天依旧不肯就范。
哪怕他已知道,请了的魂没有自行离开的方法,如果想解脱,唯一的方法是杀了凭器——自然是没这个理的,更何况张衡天现在也没法控制这具躯体。
张衡天负手身后,梭巡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一定还有办法的,我就不信了,自己的内景还没办法自己拿回来了。”
徐缺伸手指着院子里的苗圃,几个小坑便陡然出现在了土里,他回头问:“剑仙前辈想种白菜还是萝卜?”
“白菜,我讨厌萝卜的萝卜味儿。”张衡天说着,走到了徐缺的面前,“不用再捣腾内景的装潢了,我绝不久住。”
“办法可以一边想,但总归是暂时要待在这里的,不妨事——对了前辈,你喜欢动物吗?”
徐缺在地上指了指,一只小土狗和一只玄猫分别落在了张衡天的脚面上,小土狗热情地扒拉着张衡天的裤脚,玄猫往边上走了两步,尾巴状似不经意地环着张衡天的脚踝。
张衡天弯下腰,一手抱一个托了起来。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徐缺基本每天都在忙活这些,问他住宅要什么样式的,庭院要什么风格的,需不需要四时流转,晨昏交替,在那一片无垠的黑暗中变出了这间白墙青瓦的院子。
张衡天被小土狗舔了一脸的口水,神色复杂地看向徐缺:“你修为一般般,内景功夫倒是不错。”
“嗯,内景心法是凭器日常修行的重要一环,在完全交替之前,我会负责前辈同外界交流的任务——对了,室内装潢我放了一些现代才有的家具,比如浴缸,前辈你来一下,我教你用热水器。”
张衡天抱着一猫一狗,看着徐缺从自己面前走过,三双眼睛平移着跟上,人却没动。
这些天过去,他也算看出来了,这小子根本没把他说的放心上,也一点没想把属于自己的身体夺回来。
张衡天“哈啊”了一声,略显烦躁地呼了口气。
他跟着走进屋子,循着水声过去,便见一个厢房里正氤氲出白雾,袅袅若仙境,他掀帘进去,便见屋子里铺了石砖,正中有个荷花形的汤池,池边有两个蛇形的装置,一红一蓝,徐缺正蹲在旁边拧那两条蛇。
“这个叫水龙头,红色是热水,蓝色是冷水。”徐缺说,“隔壁冲澡间也是一样的,冷了调红,热了就调蓝色。”
张衡天把猫狗放地上,阔步走过去,站在池边,却见池子上方的天花板开了个大圆,在这泡澡时,一抬头便能看见漫天星光。
内景里的晨昏交替被徐缺调得同外面一般,此时大概刚到亥时,人初定,月上稍,张衡天盯着头顶的星河,忽然发现那星点不仅大小不一,而且颜色也有些许不同,他甚至能从中大概看出太微垣的位置来。
内景的一切都依托其主的想象,繁密至此的河汉,竟然是有理可依的,这需要耗费的心血超乎寻常,哪怕以张衡天的配得感来说,都觉得受之有愧了。
“这星图……”张衡天看着太微垣内最亮的五帝座,“倒是很细致。”
徐缺还在调试那个水龙头,闻言一顿,也抬头看向天空,正瞧见头顶的狮子座的尾巴尖儿五帝座。
说来奇怪,这还是这一月下来,张衡天第一次对他的工作有直接正面的评价,他看了一会儿,问道:“前辈对星象有所研究?”
“我吗?四方三垣我大概能分出来,再细就不行了。”张衡天顿了顿,“是我一个……熟人,对天文一道很是痴迷。”
熟人是个很微妙的词汇,透着对方极力避开追问的意愿。
徐缺本来就只是客气地问一下,其实兴趣不大,接着继续调节汤池的外观。
“现代人时兴这个吗?”不知怎的,却是张衡天忽然很有交谈的意愿,“你说的那个……学校,学校里教这个吗?”
徐缺回答道:“别的专业有星占术,不过我学的专业没有,没撞课的时候我偶尔会去听听。”
“你喜欢天文吗?”
“算是吧。”
“那为什么不学?”
徐缺顿了顿:“因为凭器只能报考魂瓶专业。”
池面水雾氤氲,水流汇入池中的声音很轻,两人隔着雾气对望,徐缺的指甲扣了扣池边石块的凸起,张衡天的拳头略微收了收,随后又放开。
二人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徐缺慢慢起身,整个人在原地定了片刻,接着对张衡天道:“方家人已经到了,前辈,您师妹正在前厅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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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月里,徐缺所在的玉衡院几乎没有人来打扰,但院子外这一月可谓是兵荒马乱,剑拔弩张。
在衡天山出事那天中午徐缺上过衡天山,联合政府华东新区修真管理与协调部(简称管协部)的调查人员几度想把他找来做笔录,都被张家挡了回去,接着管协部的调查组又从张惠安的遗体上发现了颈部的致命伤,调查员在张家门口蹲了一整天也没让进去。
换做之前,以华东管协部这几年越发强硬的做派,大概都要派突击队直接围了张家,奈何张衡天已经临世,管协部不得不重新考虑和张家正面冲突的风险和代价。
双方都很不痛快地熬过了一月,直到方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要来张家赏花,消息上午放出来,管协部的调查员下午就走了。
方家此举跟站队无异,张家琢磨着管协部再强硬也不能两个一起得罪,估计是掉头就跑了。
这些“琐事”都没有打扰到玉衡院里的人,直到方家的灵兽停在了张家的结界门口,秦亮捂着耳朵大叫:“姑奶奶你不要吵了!到了!到了!就在里面!人跑不了!这都嚎了几天几夜了,我外甥女去春游都不这么叫,迟早被你搞得精神衰弱!”
小老太太坐在秦亮给她安置的沙发上,疯狂地摇晃着兔子玩偶,不剩几颗牙的嘴里是超乎想象的语速:“我真的很吵吗?可是我真的好激动,你知道我多久没见过大师兄了吗?我哪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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