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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136章 除夕

136章除夕

照理说,这时拿出木簪是个相对合适的时机,但食月却像是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打算。

她也笑了起来,在青年对面坐下,伸手烤了烤火,僵冷的手骨霎时被暖融的热意穿透血肉烤得酥暖了。

“在门口便闻到了淡淡的羊膻味,是羊肉汤?”

“嗯,当归生姜羊肉汤,宜冬季食用,特地选取了几乎没有膻味的北地滩羊。”

“我都还没去过北地呢,倒先吃上北地生养的羊了。”

食月喝了一口,清亮的琥珀色汤底清甜鲜美,好喝到有些超出她的想象了。

“诶,还蛮好喝的!”

听出她是真心实意的夸赞,而不是敷衍之辞,姬聆忍不住翘起嘴角,眼底透出光来。

“再尝尝羊肉好不好吃?”

食月依言吃了一块,肉质鲜嫩,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的确如他所说几乎没有膻味,反而带有一丝淡淡的奶香。

“好吃!”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炖盅里温热的羊肉汤,喝得胃里和身上都暖洋洋的,眼底不禁露出怀念之色。

“我兄长于庖厨之道上亦是颇有天赋,以后你们要是有机会结识,倒是可以比试比试。”

这还是姬聆第一次听她提及有个兄长,不由起了意,斟酌片刻后方妥帖问询道:“你的兄长……是喜清净还是好热闹?”

——就差没问出该如何同她的兄长相处,都有些什么忌讳了。

见他这般小心谨慎,食月不由失笑:“别担心,我兄长很好相处的。”

姬聆蹙了下眉,佯装不满:“当真?那若是我不慎惹恼了兄长,我就说是你没告诉我。”

“哈哈,你尽管说去。”

“……其实这话我还真说不出来。”

“兄长若当真恼了你,你来找我,我帮你熄火。”

姬聆不由笑了起来。

“那我可记下了。”

……

客栈外本就冷夜如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又加剧了这种冷,倒显得前堂也没那么冷了,两人围绕着唯一一盏点燃的烛灯而坐,一人喝汤,一人烤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话着家常,檐下的素纱灯笼孤寂地随风摇曳着,光影打在地上影影绰绰。

二人一时兴起,竟聊到了后半夜,也不记得是谁想起要看下时辰了,先前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天都快要亮了,连忙各自回屋睡觉。

还没睡两个时辰,又爬起来穿衣洗漱,食月到后院打来冰冷刺骨的井水洗完一把脸后,顿觉天灵盖一震,困意消弭,精神抖擞,甚至想打上几套拳。

一行人在客栈吃过早食后,便出发去泉歌商会,他们挑的时辰不算晚,到地方后却发现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了,观其衣裳和谈吐,大多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带着一两个办事的随从,还有少数是像食月这般带着护卫的,一看便知经过严格训练,鹰睃狼顾,令行禁止,不是出自世家贵族便是来自颇有底蕴的江湖势力。

食月收回视线,观摩起泉歌商会会馆,建筑主体是白墙黛瓦,鹊尾式马头墙高耸,屋脊是低调朴素的清水脊,但门楼砖雕却并不朴素,上至飞鸟瑞兽,下至鱼木走兽,包罗万象,跃然其上,尽显繁复精美。

便是这时,厚重的玄色铁力木大门由内推开,多名身穿青衣的学徒走出来,一一对接前来商讨要事的商户和个别身份特殊的客人。

一名青衣学徒同食月确认过身份后,转身带路。

“二位请随我来。”

食月命护卫原地待命,和姬聆跟随青衣学徒走进会馆,影壁上是一面巨幅的旷世名作《长乐盛景图》木雕,三教九流俱都被囊括在其中,粗略一看,有坐在轿中的贵女,有行走的僧侣,有骑马的官员,有搬运的脚夫,有杀鱼的摊贩,有纺织的妇女,有售卖野货的挑夫,有放风筝的孩童……人物神态动作活灵活现,呈现出十足的人间烟火气。

绕过影壁后,他们被带入一间议事的厢房中。

“二位请在此稍待片刻。”

青衣学徒给他们倒上热茶后便离开了厢房,少倾,有人在厢房外敲门,得到里间之人许可后方推门而入。

来者是一名儒雅的中年男人,在泉歌商会任职管事,见到他们,先是寒暄片刻,方道:“在下临时得到消息,说会主今日不来了。”

“明日呢?”

管事摇了摇头:“也不来。”

此行若是见不到人,那岂不是白跑一趟?食月连忙问:“那什么时候来?”

管事叹了口气:“没有个准信。”

她当然不会就此死心,便问:“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引荐给我们见见?”

中年男人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才压低声音道:“近些日子来了不少大人物,粮食的份额早就分得差不多了,便是会主亲自来了,恐怕也分不出多少给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您去找大商户商谈,他们手里多多少少都会囤有一些未上报的粮食,只是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

食月和姬聆对视一眼。

现任泉歌商会会主本就是泉歌城地界最大的粮商,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势力网早已延伸至周边城池——从上次她授命卫南珠在卫西城地界内购粮,到了交货的期限时,半数原先已经定下的大商户宁愿付违约金也要毁约就可见一斑。

但现在他们是见不到商会会主了,不如去见见那些大商户,只要有人愿意商谈,购粮一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姬聆问:“可有名单?”

“有的公子,有的。”

管事早有准备,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折起来的宣纸,双手递过去:“都誊抄在这上面了。”

随后又解下腰上的名牌借给他们。

“但愿在下还能有几分薄面。”

食月和姬聆连忙接过,妥善放好后作揖道谢。

“多谢!”

从会馆出来后,他们领着一众护卫去菜市采买了米肉蔬菜回客栈自行做饭,吃过午食后方带着管事的名牌和写好的拜帖上门拜访。

但和他们设想中的不一样,半日忙活下来,竟是屡屡碰壁,名单上的人一个都没有见上。

在又一次吃了闭门羹后,已是黄昏时分,一行人孤零零地站在人家大门外吹冷风,谁都没有说话。

食月沉默片刻后,忍不住发出疑问:“这名管事当真靠谱?”

姬聆也沉默了一下:“……我再派人去查查。”

实际上之前也派人去调查过这名管事的背景——前任卫西铸钱使刘规被刺杀身亡后,其背后的苏鲤镇刘家便是由刘老夫人当家。食月碰巧从刘老夫人手中救下姬聆后,为了防止其暗地里捅刀子,便扶持了刘家旁系中一个身无倚仗,相对好拿捏的孩子为刘家新任家主,而刘老夫人则被以痛失爱子突发疯病的名头囚禁在所居住的院落当中,任何人不得探视。刘规担任卫西铸钱使多年,苏鲤镇刘家便也靠着其敛财多年,当时还是卫五嘉的姬聆费心筹谋得了几分权财后,以刘家的名义托举了不少族中子弟和无父无母的贫寒少年往士商二途走,泉歌商会接待他们的这名管事便是后者之一,他对于刘家心存感激,而且经过调查也与刘老夫人一方并无牵扯。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街头巷尾的大户人家陆续点亮了门口的灯笼。

“大家今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继续。”

食月翻身上马,刚调转马头要领着众护卫回客栈时,突然发现不知何时有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前方十丈外,此时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身上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面容也模糊不清。

似乎来者不善。

众人方警惕起来,便见那个黑影朝他们先作了个揖,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后,才顶着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一步步走近。

食月高坐在马背上看着对方,等他走得近些就看得清模样了,是个面容端庄、神情和善的青年,让人见之便先莫名生出了两分信任。

他站定在食月的马前三步,又朝她作了个揖:“今日偶然得知你要购粮,而在下的手里又恰好有粮,不知你要多少?”

食月沉吟片刻,说了个数。

青年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既没有毫无分寸地问自己有多少粮,也没有所图甚大地说越多越好——而这恰好通过了主子的考验。

用主子的话来说,毫无分寸者不值得结交,所图甚大者不能助长,否则以后反倒成了他们的威胁。

青年笑了下,双手奉上一张请帖:“既如此,明日可详谈。”

食月也露出笑容来,为了表示尊重,她翻身下马将请帖接了过来。

“多谢。”

随着青年转身离开,模糊的黑影融入了昏暗的巷道,天边最后一缕余晖也被远山吞没。

夜色降,万物藏。

一大片高高低低的屋檐瞬间被夜色淹没,一直停在邻街拐角处的藏蓝色马车也被一同隐藏进了暗沉的夜色中。

·

泉歌城,客栈。

众人饭饱后守夜的守夜,回屋睡觉的回屋睡觉,只有姬聆发现食月独自出门了。

他盯着靠门最近的那盏烛灯愣神了片刻,方起身回屋,仔细盥漱后,他取出伤药,就着昏黄的烛灯挽起右手袖口,露出一道被烫伤的红褐色疤痕。

姬聆伸指挖了些琥珀色膏脂状的伤药,在疤痕上轻轻揉开,缓解细密的隐痛。

“笃笃。”

正是夜深人静时,突然有人敲门,姬聆神色微凛,下意识地转头问道:“谁?”

“是我。”

门外是食月的声音,她低声说:“打扰到你了?”

姬聆当即放下袖子去开门,侧身示意她进屋来:“无妨,是有急事?”

食月没进,她点了下头,却没说是什么事情,只道:“临时需要外出几日,明日的商谈就拜托你了。”

购粮一事对他们而言有多重要,从一行人不远千里赶来泉歌城就可见一斑,但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到底是多重要的事情,竟然让她选择抛下手头上的事情连夜离开……他不知道,却直觉不是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像是没有经过太多的情绪波动般,姬聆只愣了一下就应承了下来。

“好,交给我。”

他见食月到现在都没有进屋的意思,又接着问:“这么急?现在就要走?”

“嗯。”

食月应了声,低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布包裹的物件递给他:“碰巧看到这个。”

她没有多说别的什么,顿了下,又道:“多谢了。”

姬聆才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就见她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了,模糊的背影如同一滴墨水坠进了墨池中。

同昨夜一盏烛灯影成双的促膝长谈比起来,今夜未免显得太过孤寂。

他默然看了片刻,直到外面传来乌鸦的叫声,才如梦初醒般低头,伸手拆开了素布,是一支很俊的马首木簪,竟神似瑞雪。

在还没有被更深的情绪笼罩前,面前突然掠下三个护卫。

“见过姬公子。”

姬聆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皱眉道:“你们不是留在医馆看护病号了吗?”

看出三人神色不对,他当即敏锐道:“出事了?”

三人对视一眼后,皆一脸羞愧地低下了头,其中一人出面解释道:“属下三人不慎中了迷药,醒来后便发现那二人已人去屋空,生怕出事,这才连夜赶了回来。”

“屋中可有打斗的痕迹?”

“未曾发现。”

·

君临城。

诸国出使君国的使臣分成两派,一派以君国和赵国为首,带领半数随行出使至君国的诸侯国军队兵分三路出发,打着“代君衡疆”的旗号讨伐云梦泽不渡江家。

一派以揽月为首的诸侯国则不参与讨伐,他们本欲于同一日启程回国,但受君王刘狩之邀赴除夕宴席,因除夕便在两日后不好推托,遂都留了下来。

这派的使臣想着大老远的,来都来了,便趁着这两日在君临城吃喝游玩,走到街上感受君国的风土人情,还买了不少带回国的吃食和玩意儿。

很快便到了除夕宴当日,到了未时,众使臣焚香盥洗完毕,正要陆续从驿馆出发入宫,却见驿馆外候着一名御前太监,见到他们便笑眯眯地说道:“殿下派咱家来给大人们带路。”

众使臣:“?”

那么大个王宫,还需要带路?

他们寻思着是刘狩做的表面功夫,便没有多问,坐上各自的马车跟着走了。

直到出了城门,在官道上畅通无阻地疾行了起来,众使臣方觉不对。

有几人慌张道:“停车,快停车!”

其余人脸色大变,大吼道:“这不是进宫的路!你是什么人?!”

场面一时混乱,那名御前太监懊恼地一拍脑袋,连忙提高声音解释道:“各位大人莫要慌张,方才是咱家忘记说了,除夕宴在郊外一座新建成的行宫举办,距离君临城大约有十公里远,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到。”

除夕这般重要的日子,宴席地点竟然不在君国王宫,而是在君临城郊外一座新建成的行宫?

他们环顾左右,暗暗打着眉眼官司。

十公里的距离说远也不远,但要说近吧,快马疾行也需要半个时辰。此刻毫无防备地出了城,他们的护卫队在驿馆之中无法贴身保护,军队更是驻扎在一百里之外,若是出了什么事,恐怕都鞭长莫及呀!

众使臣心底都有些打鼓,是继续前往还是走回头路带上护卫队,有些拿不定主意。

继续前往吧,不带护卫队就总觉得会出什么意外。

走回头路带上护卫队吧,又生怕去迟了会被刘狩记恨上。

迟疑间,众使臣将目光投向了冕朝的使者,那名御前太监见状,连忙靠近为首的车厢,谄媚地问询道:“谢大人,您看这时辰也不晚了,要不继续前行?”

车厢内沉寂一霎后,方传出少年低哑淡冷的音色。

“继续前行。”

其他诸侯国的使臣虽然心中忐忑,但也不愿做这出头鸟,便只好跟着继续前行。

所幸一路上并未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平安抵达了除夕宴的举办地——斗兽行宫,眺望到行宫牌匾的众使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已经到了这斗兽行宫,以君王的能耐,总没有什么危险了吧?

远眺过去,整座斗兽行宫由灰白色巨岩垒起而建,墙体由无数块未经打磨的嶙峋巨石直接垒砌,锐利的线条仿佛蕴含着最原始的蛮力,宛如一头拔地而起的洪荒巨兽匍匐于郊野。

众使臣穿行而入时,恍惚自己是被关进了什么巨型牢笼,周围是数不清的灰白色巨石柱——巨石柱之粗,目测至少要三人合抱才可勉强围之;巨石柱之高,仿佛要将这苍天硬生生捅破;巨石柱之密,几乎可以遮天蔽日。

而巨石柱之上,宛如神迹般撑起了数座灰白色巨岩宫殿,宫殿周围簇拥着无数尊奇诡的巨石像,神灵鬼怪齐聚一堂,仙颜丑面彼此交织,时而觉得石像威严,时而又觉得怪诞诡谲。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风格的建筑,世人站在它们脚底下竟是如此渺小,宛若蜉蝣般朝生暮死也无法撼动分毫。

走到行宫深处时,天色已渐暗,依旧能看清中心是一个由人工硬生生挖掘出来的巨坑,胆子大点的使臣走近后小心弯腰,俯身下望,借着微弱的光线瞥见边缘高耸的岩壁笔直如削,无情隔绝了天光,将本就幽黑的坑底围剿成宛若深井般的死地。

有人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适,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缕恐惧——倘若被囚禁其中,恐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是遭受折磨,那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模糊情绪还未明晰,丝竹之乐骤起,编钟沉凝,磬音清越,一曲《朝天乐》雍容而起,幽黑得宛若深井的坑底倏忽炸开了一朵璀璨的金色火花,随即以这朵火花为中心,金红的火线像脉络般朝四面八方迅速蔓延,点燃了成千上万盏朱红宫灯,将这方天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也是此刻,众使臣才看清了巨坑底下情形如何——所谓巨坑,实则是一方斗兽场,向来是北地兴看奴隶斗兽而南地兴看戏子表演,君国地处南地,往年也多是看歌舞戏曲,如今却在新行宫中兴建了斗兽场,也不知是何缘故。

不待众使臣多想,突然从旁鱼贯而出诸多侍女内侍引领他们入宴,不愧是大国精心筹备的除夕宴,光是入宴这段路就看得人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十步一茶,五步一酒,色泽之淳,嗅闻之香,皆非凡品。众使臣大多不是嗜茶就是嗜酒之人,见之几乎走不动道了,驻足在旁细细品味,流连忘返。

“这茶,够雅。”

“好酒!我还从未喝过如此香醇回甘的酒酿——这酒是从何而来?”

为首的内侍笑意吟吟道:“这些都是本国君王殿下派人从各处搜罗而来,珍藏在御窖中十数年的香茗佳酿,其中不乏流芳千古的名茶名酒,如今暂且先给诸位远道而来的大人解解渴,大人们若是喜欢,待会儿可以坐下来慢慢品鉴。”

这意思便是委婉提醒他们莫要耽搁入席了,众使臣一听还有得喝,便不再滞留了,继续朝里走。

接着便是以辞旧迎新为题,轮流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留下墨宝,据内侍所说,君王会让人将其一比一铭刻在巨石碑之上,而这块巨石碑,将会伫立在斗兽行宫之中流传千古。众使臣此前已经饮了些茶酒,心情有些醺醺然,一听之下不由激情澎湃,思如泉涌,挥笔留下了颇有两三分放浪形骸之意的字迹。

一路走马观花下来,众使臣都得了趣。

行至深处将要入座时,却被两列手托铜烛台的素衣侍女轻巧拦住。

铜烛台雕作重瓣莲形,烛身素白,唯独顶端烛芯黯寂,未曾点燃。

为首的素衣侍女敛衽为礼,声如清泉:“请诸位大人亲燃此灯。”

一位使臣面露诧异,捻须道:“往日赴君国除夕盛宴,似无此仪,不知今岁是何缘故?”

侍女不卑不亢,含笑道:“大人明鉴,此乃今岁新仪。此灯非为照殿宇之明,实为奉神明之目。诸位大人以凡火亲燃芯蕊,便是以虔心涤旧岁之尘,烛光既起,神明垂顾,则晦浊尽散,福泽庇佑,皆随光至。”

“善!大善!”

有人一听,当即抚掌朗笑。

“实乃吉兆!此灯,某便点之!”

虽然有使臣觉得灯烛的样式偏素雅孤寂,不太贴切今夜的除夕,但仍是随大流点燃了面前的“吉灯”。

点完灯后,每人皆得赠一支华簪插于发髻,每支簪皆有不同,样式囊括四海八荒飞鱼走兽,据说在除夕宴上有妙用,具体是什么,并未透露分毫。

明灯流转间,身穿一袭紫衣华服的少年犹如仙庭神子,漂亮得有些不真实。金红玉冠之下,雪肤乌发,朱唇皓齿,下颚轮廓流畅紧致,勾勒出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秀美,浓淡相宜的眉眼温柔秀丽,却又隐含冷冽气息,似雪山之巅积雪中韧拔而出的一株料峭冷梅,又似一捧高不可攀的皎白天上月,矜贵疏淡,令人不敢轻易亵渎。

他身边随行一名银甲少年,亦是清眉濯目,风骨俊秀,从不离身的那柄银白红缨长枪因着除夕宴戒严的缘故并未带入,只在腰间别了一把刀刃只有一指长的银匕首。

被忽视的素衣侍女矮下脊背,双手抬高铜烛台,低着头再次邀请道:“请大人燃灯。”

紫衣少年眼神淡扫,银甲少年意会,当即上前一步代为燃灯。

烛芯骤亮,一缕烟雾袅袅消散。

素衣侍女口齿伶俐地说了一堆吉祥话,将铜烛台交给他人,方领着二人入座。

她挽起衣袖正要泡茶,便突然听紫衣公子音色淡冷地命令道:“下去。”

侍女被他声音中莫名的冷意所惊到,手腕不自觉地一抖,连忙垂下双手退下去了。

她被屏退后,银甲少年便自觉上前,他先是旁若无人地将器具都替换为自己带来的,方开始从容泡茶。

在外人看来,二人神色自如,轻松自在,时不时交谈几句,品啜一口,自当是在闲聊。

却不知他们谈论的是——

“果真如公子所料,这除夕宴暗藏杀机。”

“看出什么了?”

陈绽自幼就因聪慧被选为公子伴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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