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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140章 诱拐

140章诱拐

食月将他的手腕松开,回首看去,少年的面容半掩在昏暗的光晕边缘不甚明晰,但隐约能看清眉如远黛,眼若含星。

是江家的小公子,江若亭。

食月目光下移,发现他也穿着一身少女的服饰。

“……”

难怪在这里偶遇了。

不过她用的是真容,江若亭没认出她,他冷着脸揉了揉被掐过的手腕,略微恼怒地瞪着她:“我只不过是想帮姑娘解了迷药,姑娘何须这般对我?”

食月轻咳一声:“是我失礼了。”

听到她刻意变了音色,姬聆敏感地看了对面的少年一眼。

见她态度诚恳,江若亭也不好再同一个陌生少女计较,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蹲坐回了原来的角落里。

食月见他自己一个人,不见形影不离的江若熏,又环视囚笼内一圈,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女子,她们有的神色绝望麻木,有的惧怕地蜷缩成一团低声啜泣着,没有人在意囚牢里新进来了什么人。

最后她想了想,还是朝江若亭走了过去,向他打探一下消息。

“叨扰一下,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为何要关这么多女子在这里?”

江若亭抿了下唇,本不欲说,但见她目光真诚,置身囚笼也不见丝毫畏惧,方才更是假装中的迷药,想必是有所依仗,说不定能帮自己出去,便低声道:“我是昨日进来的,知道的不算多。据我所知,他们是丁家村的村民,这里的女子都是他们诱拐进来生孩子的。”

食月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实际当真如此时,还是让她感到无比愤怒。

“为了不让这些女子逃出去,他们还用了毒物控制的手段。”江若亭从袖中取出一片草类的叶子,“这个东西,他们叫醉仙草,古籍中称青麻草,据记载青麻草在一百年前就已经绝迹,但不知为何却在丁家村的土地上生长了这么多年,并被他们制成毒物‘仙引’控制他人。”

食月垂眸看向那片水滴状的叶子,嫩青的叶面上蜿蜒着赤红色的叶脉,诡谲得犹如活人皮肤底下的血管,形状、颜色、气味都与丁家村人在田里耕种的作物一模一样。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作物,没想到却是炼制毒物的材料。

食月问:“被控制的人都有什么症状?”

江若亭答:“但凡吸食过醉烟的人都会成瘾,如果烟瘾上来了却没能吸上,整个人就会变得极其狂躁,全身犹如蚁咬般又痒又痛,难以忍受,反之如果吸食上了,就会觉得浑身飘飘然,快活似神仙。所以一旦成瘾就很难戒掉,长期吸食之人会变得面黄肌瘦、形容枯槁。”

难怪丁家村没有一人是胖的。

食月又问:“可有解药?”

“虽能制出解药,但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用于缓解烟瘾上来时狂躁和痒痛的症状,并不能完全根除,主要还是要靠个人的意志力来克服,不再吸食后慢慢就会恢复正常了。”

食月正要再厚脸皮地问他解药的药方,囚牢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她立马利索地拉上姬聆回原地一躺,双眼一闭,装晕。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江若亭:“……”

她是不是有点过于熟练了?

片刻后,囚牢内又被丢进来一个少女。

等男人走了,江若亭想着总不能又来一个装晕的吧,刚起身走过去要帮那少女解了迷药。

不想昏迷的少女突然睁眼,跟只猴儿似的从地上一蹦而起,唬得他差点心脏骤停。

江若亭闭了闭眼:“……”

这世道都什么人啊。

那少女一眼就看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江若亭,顿时兴奋地摇着他的肩膀道:“表弟!我可算找到你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若亭猛地睁开眼睛:“你怎么也进来了?”

江若熏得意地说:“我找人来救你了。”

“……”

江若亭谨慎地环顾了一圈后,将她拉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询问:“你找了谁?”

江若熏娓娓道来:“昨日你不见之后,我联系了江家在卫西城的线人帮忙,得知小叔竟然也来了卫西城。我就去找小叔帮忙,小叔听完后断言你在丁家村,所以我便偷偷来了。”

江若亭:“舅舅怎么知道我在丁家村?”

江若熏挠了挠脸:“我不清楚,小叔没有明说。”

“你真的是自己偷偷来的?”

“对呀。”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瞪了片刻。

江若亭:“……没有别的要说了?”

江若熏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

江若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下心中的怒火。

眼见表弟脸色越来越难看,江若熏也不敢逗他了,连忙说:“卫西城的县令来找过小叔。”

哼,谁让他这段时日总是一副自己最有主意的模样,让她事事都听他的。

现下还不是得靠她?

嘿嘿,爽了。

江若亭没有继续就着她抛出的信息问下去,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咬着牙质问道:“……江若熏,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但你在这里啊,我这不是怕表弟你出事嘛。”江若熏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努力顺毛,“不用怕,再危险,我也会保护表弟你的。毕竟我是表姐,武功也比你厉害。”

不妨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少年怔了片刻,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知道心中的怒火被这一番话骤然浇灭了。

他没办法再对说出这样一番话的表姐发火,说一些伤人但实则关心的话。

毕竟心里再怎么关心,也掩盖不了那些话会伤人的事实。

“你也就比我厉害一点而已……”他小声说完,略微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卫西城的县令来找舅舅做什么?”

说回这个,江若熏的脸色突然认真了许多:“那位大人带了一株模样奇异的植物给小叔看,小叔看过之后脸色变得难看许多。后来我去问小叔,小叔说‘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区区草木就可覆灭诸国’,如果那东西的危害当真如小叔所说,莫说君国了,云梦泽定然会受到波及。”

“你说的植株可是这个?”江若亭从袖中取出之前给食月看过的叶子。

江若熏细细辨认了一下,笃定道:“是此物。”

“此物关系重大,似乎还牵连甚广,小叔不同意我来,说今晚就能将你救回去了。我寻思着反正救一个也是救,救两个也是救,就设法进来了。你放心,我留了字条给小叔。”

食月虽然离得远,但仗着身负高深武学,还是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她沉吟片刻,打算尽快探明此处。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便起身环顾外面的其他囚牢,女人们都已经在惧怕中累极而睡,或蜷缩在角落,或互相依偎汲取温暖和安全感,只要外界的动静不大就不会醒来,正是她出去的好时候。

她走到牢门前,伸手捏住铁锁,只听轻轻的“咔哒”一声,坚固的铁锁就被掰开了。

正好瞧见这一幕的江若亭:“……”

突然觉得方才被捏过的手腕隐隐有些发冷。

食月推开牢门出去,姬聆随即跟上,江若亭眼眸一亮,连忙叫江若熏也一起跟上。

不管舅舅的计划是什么,他直觉从现在起跟着这位姑娘才是最安全的。

·

若是换做其他人被万管事恶意针对,兴许也就偃旗息鼓了,但席甄然并不畏惧他。

她有信心,只要不落下话柄,平大人一定会给她撑腰。

席甄然正要再说什么时,突然有人从远处跑过来,满脸惶恐地禀报道:“万管事,粮食被偷咧!”

万管事方才还带笑的脸勃然变色,他迫切地追问道:“被偷了多少?贼人抓到没有?”

席甄然发觉他的神情有些奇怪,在愤怒之下还掩藏着少许心虚和畏惧,便多留了个心眼。

禀报的人答完后,万管事更是盛怒至极,他怒骂道:“真是反了!居然敢偷这么多的粮食!你立刻带一百个奴隶去追回!”

席甄然听他竟然不经思考和分析,就如此莽撞地派人去追,倒像是知道被谁偷了似的,她眉心下意识地一皱,蓦地出声道:“粮食被盗是要事,应当禀告给周大人再做决断。”

万管事顿时恼羞成怒:“你管事还是我管事?”

他又转头吼骂道:“还不快去!”

那人虽然也觉得不妥,但也只能领命而去。这不去不行啊,要是追不回粮食,指不定还得他来背锅!

万管事见他去了,这才匆忙去粮仓查看情况。

席甄然暗自跟了他一路,发现他的一些行为颇为怪异,先是让人都从粮仓里出来,他自己一人进去,再就是说锁坏了,命人马上换了把新锁……这些行为不像是在调查粮食失窃的原因,倒像是在遮掩什么。

她没有贸然上前对峙,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粮仓。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将云筝她们给找回来。

席甄然刚回到食堂门口,便隐约听见黑黢黢的远处传来少女的呼喊声,她定睛看了片刻,才发现竟然是云筝等人回来了。

也不知她们去外面做了什么,几个人形容狼狈,逃命一般地朝她奔来。

起初她还只是一脸莫名地看着,等离得近了,才察觉到是有人在追她们。

并且是十几个凶神恶煞,明显心怀不轨的男人!

这还了得,席甄然立马一把掀起食堂的帘子,招呼姊妹们抄起家伙出来护崽子。

那些人本来都要逮住云筝她们几个了,结果见到房屋里头突然如潮水般涌出一群气势汹汹地抄着锄头和镰刀的女子,他们顿时傻眼了。

见她们一副要上来拼命的模样,十几个手无寸铁的男人立马就吓得落荒而逃了。

有人忍不住嘲笑道:“噫,看他们那怂样。”

席甄然去看云筝她们几个的情况,见她们虽然狼狈,但好歹没受什么伤。

没受伤就好办了,她顿时冷起脸,刚要开口,就被云筝抢了先:“席姨,她是我们救回来的,你看能不能帮帮她。”说着将一个面容陌生的少女推到了她面前。

席甄然方才就留意到这名少女了,但她以为是铸币厂的其他女奴,却不想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那名少女看着虽然怯懦,但听说有人能帮自己时,晦暗的眼底霎时爆发出了灼灼光亮,不像是个真怯懦的。

席甄然怀疑她别有用心,故而压下眼睫,用带着几分压迫感的眼神睨着那少女道:“说说看吧,让我帮你的理由。”

少女紧张地咬了咬下唇,才缓缓开口道:“我叫小春,自小生活在丁家村……地底下的屋子里。”

“从有记忆起,我就和其他小孩——很多很多小女孩一起生活在一间地底下的屋子里,那里暗无天日,常年阴冷,我以为都是这样的。直到我开始记事,姐姐们教我说话,我才知道有白天和黑夜,有太阳和月亮,有春夏秋冬四季轮转……像我们这样生活在地底下的小孩,才是不正常的。”

云筝听得眉头直皱,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会生活在那里?”

之前少女向她求救时,她也没时间细问,先顾着逃命了。

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叫小春的少女沉默了片刻,才强压下眼底的恨意继续说道:“我们生活在那里,是因为丁家村人怕我们跑了……我原本也有娘亲,她是在带我回家探亲的路上被诱拐的,之后被强迫不停地生孩子,一个接一个,最后在一次难产时去世了……那时我才五岁,就已经没有娘亲了。”

众人面上原本还含着几分善意和好奇,结果越听脸色越难看。

“姐姐们说,等我们长大以后,不仅要出来帮着诱拐其他女子,也会被强迫生孩子,我、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少女抬起脸,哭着道,“所以我想求求你们,帮帮我。”

四周陷入一片难言的沉默。

席甄然拧着眉看她,突然说:“所以如果你没有改变主意的话,她们几个就会被你诱拐回去了,对吧?”

云筝等人蓦地抬眼看去。

只见小春霎时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道:“是……也不是,这、这是我第一次出来,还有些害怕。”

席甄然盯了她片刻,见她神情不似作伪,这才道:“罢了,先进屋吧。”

云筝几人这才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后怕和戒备,她们对小春没有一开始那么热络了,但也没有冷落她,先是给她找了个地儿坐,又去拿来了吃食。

云筝递给她一个烤土豆。

“只有这个了,你将就着吃吧。”

李瞳递给她一个竹筒杯。

“喏,温水。”

小春咬了咬唇,小声说:“谢谢你们啊,之前我……真的是对不住。”

云筝其实有些记仇,她本来也没想说什么,但人毕竟是她带回来的,想了想还是说道:“别多想,以后就安心待在这里吧。”

小春突然又不吭声了,只有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李瞳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道:“看她这样,是还想救出其他人呢。”

云筝就没吱声了。

她多大能力她能不知道?

这事她真帮不了。

席姨或许会有法子,但她不想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为难席姨。

另一旁,席甄然正在思忖万管事为何会做出今夜这般行径时,忽而听到外面隐隐传来喧闹声,她刚要起身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余光无意识地掠过小春,看到少女拿出来一小包奇怪的灰白色粉末后,居然用烤土豆蘸着吃,脸上还露出了迷醉的笑容。

她脸色蓦地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抓住少女的手腕厉声质问道:“这是何物?”

小春害怕得快要哭出来了:“这、这是仙粉。”

“仙粉是什么?从哪里得来的?”

席甄然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仙粉就是仙引燃烧后剩下的粉末,我们从小就吃这个了……”

小春强忍着惧意解释了一遍东西是谁给的,又说:“如果一天不吃,我就会很难受。姐姐们说仙粉不是好东西,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忍不住。”

席甄然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她见万管事吃过这个东西。

这样令人成瘾的东西,竟然已经渗透进铸币厂了吗?

·

食月并不管跟在身后的小尾巴,她遵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先去了距离最近的密室。

刚要推门而入,便听到密室内传出男人说话的声音,食月拧了下眉,正要离开先去探查别处,避免打草惊蛇时,此刻从密道的前后两头又传来了十数道脚步声。

当真是进退不得了。

处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在她身后的三人都有些心惊肉跳,食月却蓦地推开了密室的门走进去。

密室内很大,烟鬼们纵情享乐着,他们吸食着醉烟,表情陶醉迷离,飘飘若仙。女人们的手脚却被铁链拴着,她们神色痴狂而痛苦,为了能讨得一口醉烟,甘愿跪伏在烟鬼身下任由摆布。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根本没有人在意外面进来了什么人。

食月几人寻了个能被遮掩住身形的角落待着,片刻后,密室内陆续进来了十几个烟鬼,他们寻着没人的位置坐下,熟练地掏出醉烟开始吸食。不用他们命令或强迫,面前陆续就围上了手脚拴着铁链的女人,他们的表情轻蔑而冷漠,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施恩一般将吸食过醉烟的嘴巴亲在女人们的嘴唇上。

也有少数还在试图克服自己烟瘾的女子,为了不屈服于欲望,她们已然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手腕也咬得伤痕累累,但却有犯贱的烟鬼看不得她们铁骨铮铮,满脸恶意地强迫她们吸食,整个密室里响彻着他们猖狂的大笑声。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往日经常做来的恶行,今日却惹怒了他人。

有人狰狞的笑脸僵固在了枯瘦的面皮上,紧接着整个躯体轰然倒下。

生死面前,再大的烟瘾也被吓没了,一群烟鬼连忙屁滚尿流地往密室门口爬去,却被那弹指间取人性命的少女堵住了出路。

“饶命啊!神仙大人饶命啊!”

食月充耳未闻,她冷着一张脸,慢条斯理地一个接一个烟鬼的脖子掐过去,再“咯吱”一声拧断。

令人无法理解的是,竟然会有一些拎不清的女人上前来阻止她,但她也只是拧了下眉,便将其推到一旁。

罪行不明者,她先不杀。

食月一路走一路杀,姬聆跟在她身后检查,哪个没死绝的就补上一刀,死绝了的也补上一刀。

江若熏怕她累着,也掏出了自己的软剑在烟鬼中乱杀一通。

江若亭一看,他不帮忙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但他并不想脏了手,为了不误伤他人,他先拿出迷药放倒了一片烟鬼,再一个个地捅个对穿。

杀完烟鬼后,他们又将女人们手脚上的铁链一一砍断,给她们留了一些迷药防身,让她们待在密室里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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