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圣人于朝堂之上震怒,贼人胆敢于城外公然截杀太子,这是蔑视皇家威仪。
有那耳聪目明者昨日便知东宫出了事,只是未曾料到是太子遇刺,陛下如此雷霆震怒,也不知太子究竟伤势如何?
前头几个位高权重的老臣心照不宣的传递着视线,当今圣人铁血手腕,登基后便将兄弟清理了个干净,如今他的子嗣中成年的皇子也不过三位。
四皇子资质平平,显然是做不出此等事的,那这幕后之人显而易见,只能是成王与周贵妃了。
崔玄肃不动神色的将眼神向成王扫去,成王面上皆是幸灾乐祸,成王此等心性成不了事,此事当是周家与周贵妃所为,此等祸国妖妃当真是大景的毒瘤。
只这一边是太子与皇家威仪,一边是宠妃与长子,不知圣人要如何裁夺啊?
圣人立在上首,看着下头众人各怀心思,心中的怒火越发猛烈。
起先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太子的自导自演,可终究是自己亲手养过几年的孩子,他还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他像他却也像皇后,自有一股傲气在,做不出来自伤嫁祸成王的事。
冬狩在即,太子遇刺,受益者定然是成王,周贵妃当真是越发胆大妄为了!
这是将他的帝王脸面放在地上踩,自废王案后十六载,京中早已是一派安详和乐,可如今,她们竟然敢在城外公然刺杀太子,这哪里是在对付太子啊,分明是在挑衅他啊!
“金吾卫中郎将周明玦何在?”
圣人沉怒的声音自上首响起,站在文官集团前头的周鹤年心沉了沉。
“臣在。”
周明玦出列跪伏在地,他亦知许是要不好,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前头的祖父,周鹤年看着他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右金吾翊府中郎将周明玦,巡防疏漏,至太子途中遇刺,今免去中郎将一职,贬为永州司马。”
“圣人,臣那日巡防的不是……”
周明玦听闻此言,豁然抬头,明明那日太子遇刺之地并非他的巡防之地,然话还没说完就被祖父打断了。
“臣代周家谢圣人隆恩!”
周鹤年出列站到周明玦的身旁,阻止了他的未尽之言,拉着他一同伏地谢恩。
圣人在上首轻嗤一声,未曾管下头的祖孙二人,起身宣布道:“朕观近日天色不佳,冬狩延期至年后。”
说罢,便甩袖出了宣政殿。
“祖父……”
“回去说。”
周鹤年冷着脸起身,周明玦见状也不敢再出声,只跟着他往外头走去。
刚走出殿门,便见崔玄肃在门口候着,“永宁伯当真好福气,听闻永州盛产零陵香,往后伯爷当可以常用了。”
周鹤年暗恨的咬了咬牙,虽两家早已撕破了脸,可眼下毕竟周边都是内侍,他强扯出一抹笑:“多谢太傅关怀!”
崔玄肃挑了挑眉,看着他气的脸都青了,还得强撑笑意的模样,心情甚是舒畅啊。
“也不知太子殿下伤势如何了?”
周鹤年暗含挑衅的出声,打算好好戳一戳这位太子岳丈的心,圣人都为了太子延期冬狩了,可别是伤的要死了。
“呵,京中有最好的医药,又不是那等偏远之地,会无碍的。”
“你!”
崔玄肃依旧风度翩翩,态度温和,周鹤年尚能保持沉稳,一旁的周明玦却是捏紧了拳头,快要控制不住了。
永宁伯府,承明堂。
“孽障!给我跪下!”
周明煦昨日喝的酩酊大醉,今日尚未清醒便被祖父的人拉到了堂下跪着,他迷茫的看着周鹤年,不知自己又犯了什么天条。
周鹤年看见他这般烂醉如泥的颓废模样,简直看不出从前那个明媚蓬勃的少年身影,心中怒气更甚,接过管家手中的家法,便冲他狠狠抽了一鞭。
一鞭下去,好像彻底打醒了周明煦,他哪怕身上鲜血淋漓也丝毫未躲,这是祖父第一回动手打他。
幼时祖父将他抱在膝上时和煦的笑容,与眼前老人狰狞的面容渐渐重合起来。
祖父常与他说,阿煦你要快快长大,你将来是我们周家的希望,他如今长大了,周家却好像不是他的家了。
周鹤年见他仍是神思飘忽的模样,反手又是一鞭,干瘦的老人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教训眼前这个最疼爱的孙儿。
打到第三鞭时,周鹤年伸手攥住了向他飞舞而来的凶器,七旬老人又如何能敌的过青壮儿郎呢,威武的祖父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祖父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对我用家法,孙儿不知如何惹怒您老人家了?”周明煦嘲讽的问道。
“我不分青红皂白?你自己干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
周鹤年被他死不悔改的样子气的晃了晃,他怒而松手,转头拿了一旁的茶盏便向他砸过去。
“我问你,贵妃娘娘明明让你将人手安排在冬狩,你为何昨日便自作主张截杀太子?”
“什么?”
周明煦惊愕的出声,周鹤年狐疑的打量着他,见他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一时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太子?
是了,太子殿下当真是好谋算,一出苦肉计便将明玦贬去了永州,那金吾卫中郎将一职看似不起眼,却是最清楚圣驾行踪之人。
贵妃为此也是废了不少力气的,如今位置还没坐热便让了出去,遑不论往后,便是眼下为太子准备的冬狩大礼都付诸东流了。
“太子伤势如何?”
周明煦隐隐激动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周鹤年,他看着自己孙儿这般胸无城府的样子,一股无力涌上心头。
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从前觉得煦儿可堪大用,现下看来怎么都不如意啊……
若不是贵妃压着不允,他庶出的孙儿中到也有几个像明玦一般出众的,定能为光复周家出一份力的。
唉……
“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便是太子当真死了,太子妃也轮不到你接手。”
他苍老的声音冷淡又嘲讽,不在理会周明煦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而是直接将他的脸皮撕开,放在地上践踏。
“你昨日出去可曾与旁人说过什么?”
“祖父!孙儿敢对天起誓,冬狩一事未曾对旁人泄露过分毫。”
周鹤年将信将疑的打量他,见他仍站在堂中,发丝凌乱,伤口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终归还是自己真心疼爱的过的孙儿,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罢了,你回去收拾一下吧。”
“吩咐下去,将安排的人手先都撤了,定是何处走漏了风声,太子才会先发制人,我也会给宫中传信,让贵妃打探一番太子伤势究竟如何。”
“是。”
周明煦低声应了,他如何感受不到祖父的失望呢,可他本就不善此道,又能如何呢?
周鹤年见他这般神色萎靡的模样,他轻叹道:“阿煦,贵妃娘娘深恨她的那些庶兄庶弟,你若能劝动娘娘一二,许是你肩头的担子也有兄弟们分担……”、
周明煦依旧低着头,眼中却是划过一抹嘲讽,若不是姑姑得了圣宠,如今的永宁伯府如何还有他们一家的位置。
祖父和养蛊一般,什么嫡出庶出,争得过的人才配做他的儿子,不是姑姑护着,阿耶早死了八百回了。
明德殿东厢,李承琰正听着墨痕禀报今日朝会上的事。
听得圣人要延迟冬狩,他眉头紧锁,手中的笔悬停在了半空中,笔尖的墨迹一点一点的落在纸上,毁了这幅刚画成冬雪图。
李承琰尚不知他误打误撞的破坏了周家的毒计,但周家丢了中郎将的官职,圣人为彰荣宠还特意将冬狩延期,依着周贵妃的性子,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此一来,他这伤怕是假也要成真了。
“拿刀来。”
“殿下……”
墨痕虽不舍殿下伤害自己,然他从小也是和太子一起长大的,深知宫中那毒妇的难缠,只依言将刀拿了出来,却是迟迟下不了手。
李承琰也未曾逼他,只伸手将刀拿了过来,朝身下来了一刀,刀伤深可见骨,腿上瞬间鲜血涌流。
“好了,胸上的真的得你来了。”
李承琰面色瞬间苍白下来,反手将刀递了出去,墨痕咬着牙接过刀,在李承琰身上自肩至胸口来了一刀。
李承琰闷哼一声,额间冷汗猝然冒了出来,他深呼吸着抵御身上的疼痛。
胸上这一刀不似腿上的伤口深,却是范围极广,他青色的衣襟瞬间便被血浸满了。
墨痕赶紧将金疮药倒在他的伤口上,胸口伤的好止血,腿上的伤口却仍是血流不止,墨痕焦急的将自己的衣摆撕下来,将他腿上的伤口牢牢的束起来,出血的速度这才缓了下来。
“殿下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些。”
墨痕看着他苍白的脸,已然声带哭腔,殿下这些年来当真是太苦了,皇后殿下泉下有知,定心疼坏了。
“先不说贵妃那般难缠,圣人也是个疑心病重的,今日圣人特意为了我将冬狩延期,他必会亲自来看我的伤势如何的。”
这一番失血过多,李承琰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他微微仰头靠在榻上,声音清浅的道。
“太子妃娘娘,殿下睡着了,您不若等晚间再来。”
砚安紧张的声音自廊下响起,他盯着太子妃怀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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