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棠有些骇然,此妖果然不是逮着哪个杀哪个,它是有目的地挑人。
秦颂心中一沉,状若无意换了一副质询的语气:“听闻泉林堂大夫擅治女科,怎连孙公子这病也治得了,果真是如此吗。”
他只知道郑彦君所救的绝症病人有一个心疾,有一个肺痨,再就是中了瘴毒的王叔,倒不曾留意前两位姓甚名谁。
这孙三是哪一个?
听这年轻将军质问,仿佛不相信似的,孙茂娘子瞄了一眼孙夫人,犹豫道:“此事千真万确。两月前,三爷染了此疾,浑身上下都长满了恶疮,四肢酸痛不已,难捱得用头直撞榻板,只求速死。”
“寻遍名医都说无药可治,就连那邱神医也让我们预备着后事。果然,三爷熬不过两日,恶疮便开始流脓,身上密密麻麻都是脓血,人也高热昏厥……”
孙茂娘子回忆起当时孙茂的病状,似乎说得自己也恶心起来,用帕子掩了掩嘴唇才继续说了下去。
“娘急得头风发作,我便找了郑大夫上门调理。不料,他听说家中有人病重,便自荐前去诊治一番。”
“我们家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事到如今还管他擅治什么……没想到,郑大夫只开了一贴药下肚,三爷竟然恶疮尽脱,几日光景便如无事人一般了!”
从孙茂娘子最后一句话中品出一丝隐隐的惋惜之意,祝云棠捺不住好奇打量了她几眼。
眼前这位三十多岁的娘子虽貌不出众,但眉眼舒展,自有一股柔韧的大气。祝云棠细细辨认,她眼中只有受惊的悚意,却无过度的悲伤,甚至还有一抹解脱的畅快。
想来摊上这么个花心又糟心的郎君,她心中应是极嫌恶孙茂的,表面大度容忍,实则巴不得他早日不治而亡,祝云棠十分理解她的心境。
孟知府茅塞顿开,指着远处悠悠浮动的画舫:“怪道呢,听闻前阵子孙茂收了性,不来泛舟了,原来是生了这么一场恶病。”
秦颂道:“他到底因何卧病,你们对外应当有所遮掩罢。”
回他话的是孙老爷,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惭,低声回禀:“说来丢脸,犬子染上这种脏病也不好声张。我们家都是私下请来郎中问诊,对外只说是突发心疾。”
心疾,那便对上了。
孙家毕竟还有金帛珠玉的生意要经营,招呼的都是贵客,若传出去孙三爷死于花柳病,实在不体面。
孟知府捶了几下久站就疼的老腰,语气不善:“哼,官府特意提醒诸位切勿独自前往僻静处,难道孙家未曾看过告示?”
孙夫人发髻上的珠翠狠狠一晃,几乎甩了旁边孙老爷一脸,说话收敛了些,但依然流露出一股不服:“大人,我儿叫了好几个花娘陪着,岸上还有小厮照看,怎会是独自一人?”
见她到了此时还一昧维护儿子,孟知府气哼哼的:“真是慈母多败儿。”
哎,风流好色的孙三可真够作死的,若非遇上了郑大夫,注定要折在这寻花问柳之病。这才刚续了命,就又克制不住自己蜂狂蝶乱了……
祝云棠也暗暗摇头,都不知道该做何评价了。
秦颂立在石桌旁,无意理会这些杂乱,长指一屈,敲了两下光滑的石面,示意他俩安静,开了口:“郑大夫开的药,是不是一颗异香四溢的香丸,化水后服用?”
那扑鼻的芳香至今记忆犹新,孙茂娘子诧异地看向他:“确如将军所说。”
秦颂眼帘低垂,又再问道:“孙公子和郑大夫从前认识吗?是否有过交情或是过节?”
听他如此发问,孙茂娘子讶然摇头:“郑大夫是府上常客,常为后宅女眷调理身子,但与三爷并不相熟。他去诊脉时,两人是第一次相见。三爷当时病得糊涂,大约也记不清郑大夫的模样。”
“至于交情和过节……”孙茂娘子清了清嗓子,苦笑一声,“与三爷交往的都是富家子弟,他也只会和这群人为了相好的红粉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若非为了治病,不会与郑大夫碰面。郑大夫去世时,爹娘曾上门吊唁,三爷倒不曾去过。”
她所言皆为事实,孙老爷沉默着点了点头,孙夫人也无力反驳。
两人性情迥异,郑彦君老实本分,孙茂则纵情放荡,怎么看都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如此看来,两人唯一的联系便是郑彦君以灵佑草入药,救了孙茂一命。
秦颂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微微侧过身子。
祝云棠踮起脚,凑近他耳畔放低声音:“孙茂的死和郑大夫相隔三日。如今此妖功力已增,需要吸食更多精气保留修为,必会加快害人的速度……”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道:“也许下一次动手是在明晚,抑或是后晚。我们必须寻出他盯上的下一个目标,提前防备。”
秦颂很快反应过来,转过身和她一起背对着水榭中的众人,蹙眉低道:“你的意思是……”
“郑大夫以灵佑草诊治过的病患?”
祝云棠点了点头:“郑大夫接连救下过三人,连怪神医都说治不了,妖孽的目标已经很明显了……”
王庚也是三人之一!
秦颂心中咯噔一声,来不及细想为何偏偏选中这三人了,摁住剑柄转身欲走:“那我现在就得回府,再让孟大人领兵护好另外一家。”
祝云棠睃他脸色不大好看,知道他关心则乱,连忙提醒:“这并不是最好的法子,容易打草惊蛇,反而引不出它。”
“将计就计这一招,将军应该用过吧?”她眨眨眼。
秦颂和她对了个眼神,顿住了脚步。
***
五云村一带的农舍稀疏,不过三十户,农舍大多以茅草搭建,稍好些的能筑起几方土墙,但也是破损残旧,瞧着灰扑扑的。各家各户门口都晾着潮湿的稻柴,堆得高涨。
刚过了戌时,此处僻静得好似三更半夜,不见村里人在外游荡。
七八个官兵在土路上懒懒散散地巡着,有条嶙峋野狗在他们脚边来回穿梭,死气沉沉地摇尾乞怜,妄图讨点吃食,却被官兵无情地一脚别开。
这是他们在山脚蹲守的第一夜。
有两个人正藏身于黄家的土墙屋中。
秦颂隐于里间,和旁边的祝云棠低声谈论案情:“患者名黄大德,年四十五,乃是村里一名佃户。去岁年底得过一场风寒,咳嗽经久不愈,拖成了肺痨,但因家境贫寒,便总是自己在地里胡乱挖了些草药服用……”
“两月前,黄大德开始咯血,呕得被褥里尽是鲜血。他儿女一看情形不妙,便凑齐银两用牛车把他拉进城,送去邱龄甫那诊治。可邱龄甫开的方子尽是鹿角胶、党参这类滋补药材,黄大德自然消受不起……故而告诫儿女,不如干脆将这笔银子省下来替自己操办后事。”
“也就是在那几日,郑大夫恰好上山采药,他听闻此事,便前去赐药。后来的事,你应当猜得到——”
祝云棠点点头,自然是郑大夫又以香丸让黄大德生龙活虎起来了。
她透过窗子,张望了一番周遭的布防,暗暗感叹:秦颂这家伙装起虚实来真是有一手……
黄大德和王庚已被暗中送往衙门安置,知晓他们所在的仅有几人。而现下参将府正灯火通明,外边围得固若金汤。
秦颂又让周篆扮作自己在府中巡视,不知内情的自然以为府兵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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