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津莫恍然睁开了眼，思维还有些滞塞。

老人最后的话语犹在耳畔，但只剩下了毫无意义的音节，万津莫仍记得那段“声音”，却无法分辨其中的“意义”。

直到——

无数的记忆蜂拥而来。

万津莫只觉好像被人迎面重重地来了一拳，一时间，天昏地暗，眩晕感让他不由倒回了床里，身体也不受控地瑟缩了起来。

“蜂拥而来”的记忆——居然，真的就如这字面意思一般，身上好像有虫子在爬，在蠕动。

更恶心的是，它们不在体表，而是在内侧，在深处。

无数细小的东西正群聚在自己的皮肤之下，正沿着血管四处流窜，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虫子的节肢细密，每一根足的尖端都带着倒钩，爬行间，细细密密地在肌肉和血管上划拉。

万津莫蜷起身子，抱紧双臂，牙关紧咬，强自忍耐着，直到数分钟后，体内窸窸窣窣的动静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知识——

大量的，来源不明的知识，以“记忆”的方式进入了他的大脑，点亮了他的颅腔。

——我，我现在明白了！

万津莫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只是数息的功夫，身上就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睡衣紧贴着后背，传来阵阵黏腻的不适感。

——和你们的亲生父母保持距离。

——别被他们吃掉。

那老人的声音再次自回忆中响起，这下，不再是毫无意义的音节了，万津莫听懂了，他彻底听懂了——

老人说的是……

“天孽”。

短短一个词，信息量却足够大。

万津莫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烦躁，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眺望着外边熟悉的城市一景。

……这个世界，居然，是存在魔法的！

这两天经历的怪事已经够多的了，万津莫只觉好累，早已升不起丁点质疑的想法了。

……不止有“魔法”，甚至，还有神明，还有修仙……

那些只在特工小说里看到过的桥段，现如今，居然一股脑儿地全部照进了现实，叫万津莫一时间既无措，又茫然。

他茫然归茫然，但那些“常识”可不管这些，就硬生生地撬开了他的脑壳，把自己强塞了进去，登堂入室。它们告诉万津莫，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群近乎神明的存在。祂们名曰“司辰”，是具有强大力量和崇高权柄的实体，是世界法则的人格化身。

但，祂们并非生来就是司辰，而是各式各样的“存在”，通过各种途径升格，最终成为了司辰。

是的，人类也可以。

甚至在司辰中有一类被称为“肉源诸神”的，就是指从凡类种族飞升而来的司辰，其中绝大多数都曾是人类。

得到更多的力量，往往也意味着更多的束缚，就例如老人之前在梦中说的……“天孽”。

——当超凡之人彼此结合并诞下子嗣时，祂们就会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去吞噬自己的孩子。

这是宇宙的法则，也是自然的规律。即便强如司辰，也无法抵抗，无法规避。

“不愧是……掌管知识与启明的神明，不，应该说是司辰。”

万津莫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随即又更改了称谓。司辰，终究不是神明，根据万津莫得到的“常识”来看，那不过是一群……

“超人”罢了。

有情感，有欲望，会堕落，也会死。

果然，正如老人在梦中说的，他目前的一切困惑都会在拥有“常识”后得到解答。

从昨天上午律师的来访开始，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万津莫已经大致明白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没有回到过去，也不是穿越平行时空。

而是，进入了一条历史的分支。

如果说，“平行世界”是自然分衍的产物，那么“历史”就是司辰们主动干预和妥协的结果。祂们在漫宿中争斗、协商，最终，将无数可能性“编织”成一条被认可的“未来”。

这让万津莫多少感到了一丝欣慰。至少，自己之前经历过的那段历史，感受过的孤独，惶恐，痛苦……和快乐，都是真实的。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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