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妃”三字实在新鲜，竟叫擅长接话的温锦一时语塞。
好在对方是个话痨，并没有让话落在地上。
“我叫邱宁安，是隔壁元帅府的，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鬼王妃不是？”
温锦摩挲了一下指尖，斟酌道：“倒是有人叫我王妃，只是没人叫我鬼王妃。”
“可我那天趴墙上分明听到有人叫有鬼了，后来我打探了一下，他们都说那个鬼就是你。”
他这话里的槽点实在有些多。
温锦的夜视极好，哪怕月光不够明，他也能看清邱宁安发上的簪子，质地透亮，价值不斐。加上他这一看就是被人宠爱长大的性格，此人纵使不是元帅公子，怕也是五服以内。
这样的人，天天趴墙角，也不知是什么爱好。
不过，他的话倒是解答了温锦的一个疑问。
原来宋婆说的有鬼竟然是他自己。他还道是十七呢，毕竟十七是七月十五那日才出现的，加上他让魏方认下他身份的本事，实在是神秘。
虽说答应了十七不追究他的身世，但有些事，温锦还是推测了出来。
十五那晚，他们一起收拾出了一间房间供十七居住，证实此前清秋院只有温锦一人居住。
但魏方落在十七身上的目光只有一瞬间的迟疑。作为总管，就算他再不关注清秋院，也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多了一个人，那便只能是十七的本事。
要说清秋院里非要有个人是鬼的话，他真觉得十七的可能性更大。
可现在……
温锦问邱宁安：“为什么说我是鬼？”
邱宁安往上蹭了蹭，似是为了看清温锦在月光下的影子，只是月光太暗，他看不分明。
他只得遗憾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别人是这么传的，我本来想找那个婆子问的，但听人说她被吓疯了。”
没想到宋婆竟然疯了，温锦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没有十七口中那些关于宋婆欺凌他的记忆，他对宋婆的印象也不过是那晚的出言不逊。
一面之缘的人，因为把他当成了鬼就吓疯了，温锦也只得唏嘘一句：“人还是不要做太多的亏心事。”
若非心中有鬼，也不会把人当鬼。
“铛”的一声，是趴在院墙上的那人趴不住了，动作间把瓦片弄出了声响。
鉴于此人带来的消息，温锦邀请到：“你要不要直接进来喝杯茶？”
邱宁安眼睛一亮：“可以吗？”
两个人都没什么大晚上王妃不能和外男见面的自觉。
一个是心大，一个是完全没把所谓王妃的身份放在心上。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很快多了两把竹椅、一方矮几、一盏灯、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惬意地喝了一口茶，邱宁安问：“你怎么大晚上不睡站在院子里？害我吓了一跳。”
温锦目光戏谑地看着他：“总好过邱公子大半夜爬人院墙。”
邱宁安强词夺理：“这可不能怪我，谁叫我们两家的院子挨着呢？那天又叫我听了个热闹，我实在太好奇了。”
偌大王府，不可能处处都是守卫，尤其是和元帅府挨着的这边，守好巷道两头就行了，毕竟谁能想到“贼”是从元帅府爬过来的呢？
温锦失笑，他道：“你就不怕撞上府里的其他人，被人当作贼乱棍打死？”
邱宁安道：“不怕，我从前常来王府串门，大多数人都认识我，要不是大哥不让，我早就来拜访你了。”
温锦一怔：“拜访我？”
“嗯！”邱宁安眼睛亮亮：“我实在太好奇了，温晴那么聪明的人，都能被你迷晕，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话如果出自他人之口，绝对会被认为是在阴阳怪气，可从邱宁安口中说出来，却叫人打心底里相信，他是真的纯粹出于好奇。
温锦一直在收集关于“替嫁”一事的信息，如今听邱宁安提起另一个重要的当事人，他问道：“温晴她很聪明吗？”
邱宁安点头：“当然！她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当时听说她要和王爷成婚，还很多人惋惜来着，说下一次春闱少了个状元娘。”
温锦一愣：“女子也可参加科举吗？”
邱宁安震惊了：“你不知道吗？这条政令得有十六年了吧？还是太后垂帘听政时候推的。”
对于本朝的事，温锦知道的是有些过于少了。
不过也怪不得他，因为这些事，就连十七知道得也不多。
好在现在就有个万事通坐在自己面前，温锦向前凑了凑，面带希冀地望着邱宁安：“我不太出门，外面的事很多都不清楚，你能跟我讲讲么？”
凑近之后，邱宁安忽然发现温锦的眼睛很特别，和他给人春风拂面的感觉不同，他的眼瞳很黑，像一汪冷泉，给人一种凉进骨头的感觉。
他错了错眼，给温锦讲起来了外间的事。
因为温锦问的太宽泛，邱宁安只得想到什么说什么，是以很发散。他一会讲朝堂，一会说江湖，一会又把话题扯回到了温锦身上。
从邱宁安这里，温锦听到一个详细版本的替嫁事件。
从中温锦抽取出了三条新信息，或者说疑点：
一是聪明如温晴，怎么会被无权无势的温锦算计？
二是关于他被送进府的细节，邱宁安是这么说的，“据我观察，你当时应该是被吓晕了。”
他是被吓晕还是在上花轿前就晕了？这两个指向的结果完全不同。
三是邱家大哥对“王妃”的态度，据邱宁安所说，他是肃王的朋友，可提起王妃，他只让邱宁安不要打探，却没有半点替朋友不平。
温锦想，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邱宁安恐怕也察觉到了这件事里的不对劲，因为讲完后，他问了温锦三个问题：“你怎么瞒过那么多人的？你为什么要嫁给肃王？为什么肃王会让你当王妃？”
这三个问题分别指向手法、动机、不合理之处。温锦觉得，邱宁安倒是有在大理寺供职的潜质。
他答应邱宁安，等到合适的时候，会把答案告诉他。而这合适的时候，自然是他查出真相的那天。
邱宁安也爽快，他不再纠结，而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你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
温锦失笑：“大理寺实在应当有你的一席之地。”
邱宁安不满：“不许岔开话题，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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