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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莲台刑

夜雪簌簌,昙弥罗城中星桥火树,人声鼎沸。

满城提灯踏雪的信众摩肩擦踵,乌泱泱看不到尽头,海灯花鬘,垂幡宝幢,浮光跃金得斑驳陆离。

略加商榷,连同金渐浓与江陵二人,一行人穿过那道黑魆魆的甬道前往昨夜檀荼提过的花供龛。

白日里心照不宣的短暂冷战虽翻篇了,但园惜跟花朝之间却还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故而他难得主动走到了金渐浓身侧。

衣香鬓影重重,其余三人都是头回见识昙弥罗此般笙歌鼎沸的不夜城景象,金渐浓目光微动,侧首看他:“瞧这光景,怕是倾城而出了。”

后头的魏潇也诧异地微眯眼眸:“城中竟不设宵禁?”

洛川倒是淡定,不疾不徐道:“每岁献花,阖城百姓无不看重,寻常人家献酥油花绒花,富贵人家供金银花鬘,八姓贵族用的则是商队从山脚河谷运来的鲜花,就连衣不蔽体的乞儿也会捧来一朵皱巴巴的纸花。”

魏潇斜睨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有闲心连这些琐碎都打听了?”

洛川头也没回地淡声反呛:“你耳朵留着当摆设的时候。”

“原是这样。”花朝一心二用,漫不经心地随口问,“这些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余光却从沿街商肆飘到了正仰脸端详夜幕的园惜。

洛川惯来顶着一张死人脸,矜傲得很,在花朝跟前倒收敛得滴水不漏,正色颔首:“献灯使里穷苦出身多,我趁轮值间隙就多问了几句。”

园惜略略掀起素色兜帽,心道这人还真是忠君爱主。

江陵洛氏近年来圣眷日衰,朝野皆知,连家主都被遣回祖地出镇,放眼衹园,出身洛氏本家的也唯有他一人。

旋即,园惜又抬眸望向沉淀着一种介于明蓝与群青的浓郁色泽的苍穹。

不该是夤夜的色泽。

仿佛能听见园惜心中所忖,相隔两步的花朝忽然也撩眼看向群星低垂的天宇。

耳畔倏地落下一道温煦嗓音。

“从前没见过你这身打扮。”金渐浓不声不响间朝园惜靠近了点,偏头看了看他犹抱琵琶藏在兜帽里的脸腮,又看了看裹着小腿的白羔绒长靴,唇角轻提,“很衬你。”

园惜虽纳罕他为何在意起自己的衣裳,不过皇都绛京珠围翠绕,簪缨门第谁不讲究,更何况金家人,遂客气地疏淡道:“表哥过奖了。”

花供龛近在眼前。

曼荼罗坛城中央拱卫着一座圣洁的仰覆莲台,四周环列供奉青石龛,白雪琉璃,百花缭乱。

园惜眸光梭巡了圈,发觉莲台周围倒没那么拥挤,不少绛袍僧众正忙着布置供器:“似乎还没到献花的时辰。”

没待噙起笑意的金渐浓接话,花朝便施施然地往两人之间一站,将他自然而然挤到一旁。

金渐浓:“……”

园惜不明所以地一瞥。

“来都来了”,花朝仿若浑然未觉,长眼弯起,堪称纯然道,“索性我们也入乡随俗,为圣观音献一捧花。”

太子殿下金玉良言,自是无人有异议。

“说得是。”金渐浓仍旧温和地礼声应道,只是垂眸拢袖时,唇边的弧度隐隐压下去几分。

青石供龛花海潋滟,绮丽散华。

年老的僧人面容恭肃,将信众选定的供花逐一献于龛前,眉目尚显青涩的僧人则与千里迢迢前来朝圣的外乡人和声解释:“依昙弥罗的习俗,供花由一人独献,若要合奉则须是血亲或夫妻……”

众人各自挑拣供花。

园惜还在思量着花朝方才的举动,少顷,他不经意瞥过近旁的金渐浓,又忆起此前对方打探自己与这位表哥是否亲近,忽而福至心灵地了然。

原是忌惮他与金家交好。

连这层姻亲关系都要七拐八绕地暗中试探,果真是个心思缜密的。

园惜心下暗自推理腹诽一通,正欲摘下眼前悬垂的蓝紫色花鬘,不料另一只手跟他同时落下。

好巧不巧,花朝跟他都相中了仅有的一串龙胆花。

园惜当即识相地收回手,却被花朝神情端肃地半道截住:“心意相通最是难得,我怎么好夺你所爱。

园惜隐约觉得这话听着不大对劲,却也没细究,顺着他:“这么说,殿下是要将花让给我?”

“那倒不是。”花朝话锋一转,又故技重施地露出先前在长廊赔礼的无辜神色,开始给园惜戴高帽,“何况即便我肯,你定然也舍不得让我忍痛割爱。”

园惜:“……”

那你究竟什么意思?

“依殿下所见?”园惜薄唇微抿,暗自吸了口气,静候下文。

“方才那位师父不是说也能合奉么?譬如夫妻之类的。”花朝满面无奈,叹了口气道,“既然你我都舍不得这串花,不得已,也只好一道供了。”

园惜:“?”

正捧着银盘候在近前的年轻僧人:“?”

已经选好供花的其余众人:“?”

……之类的,是哪类?

须臾寂静,暗流涌动。

金渐浓脸上一惯无懈可击的端方也有些架不住了,干涩地笑了下,半晌没斟酌出个措辞。

另两位的神情更是变幻不定。

也就在这个间隙,那位年迈老僧上前径自接过花鬘,从容问:“敢问二位施主尊名,我好写入功德疏。”

花朝晏然:“有劳了。”

“二位可是血亲?”老僧问。

花朝掷地有声:“不是。”

眼看见多识广的老僧云淡风轻地“哦”了声,豪迈提笔就要记下一桩夫妻供,园惜连忙抬手想要阻拦。

视线却蓦地攫住角落里一道孤零零的细瘦身影。

“又在等哥哥?”

双臂圈着雪莲供花的檀荼循声抬起脑袋,看见朝他走来的园惜顿时眼眸一亮:“是你们啊。”

他仍旧是谨小慎微的容色,大抵是檐下血红灯笼的缘故,颧骨的胎记比之昨夜瞧着更深浓惹眼了。

“这么巧,正好我们也来献花。”花朝信步跟上园惜的步伐,瞧出檀荼的局促,又略略退开些距离,“那帮人后来没欺负你吧?”

提起昨夜的当众奚落,檀荼有些窘然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说着他悄然瞄了眼后头三张同行的生面孔,踌躇片刻,又没什么底气地干巴巴道,“平日里他们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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