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发的赵庆雷,带着满肚子惊涛骇浪,夹着郑淳就往市局的方向走。
郑卫东要是真有了个这么大的儿子,那就是生活作风问题。
哎呦我去!赵庆雷发现自己摊上事了,他眉头紧锁。
郑淳被裹在散发着汗臭和烟草味的警大衣里,不知道是人变小了脑仁跟着缩小了还是怎么回事,他就不乐意见郑卫东,于是撒波:
“我不想见老郑,你带我去见我妈!我要见我妈!我要去找我妈!你听到没!大雷叔我要去见我妈!”
“你给我带理化实验室去!我要见我妈!我要我妈!”
“大雷叔!你撒开我!我要找我妈!”
郑淳仗着自己现在是个六岁小孩,在赵庆雷的怀里手脚并用,连蹬带踹的折腾,使劲作天作地,没有一点铁血大E的带派样。
警大衣很厚实,但架不住怀里揣着个像麻花一样一通乱拧的活物,真就一点冷风都挡不住,把赵庆雷冻得够呛。
“你给我老实点儿!再瞎扑棱,波棱盖儿给你卡秃噜皮了!”赵庆雷话还没说完呢,就被熊孩子踢中了肚子,疼得直倒吸凉气,都没法思考要不要把这小犊子带回市局了。
他今年刚从警校毕业,分到市局刑侦支队还没几天,连个正经案子都没跟上,哪带过孩子,只一味模仿爸妈对他的样子:
“在嚎,抽你!别跟我赛脸,你个小绿超(驴艹)。”
被他这么一吼,怀里那团东西非但没消停,反而挣扎得更起劲了。
“你带我去理化实验室!听见没!我要见顾彦斌!我要找我妈!”郑淳扯着嗓子嚎,因为冻得狠了,他的嗓子有点哑,听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招人烦就有多招人烦。
赵庆雷就没见过这么烦人的孩子,又不能真抽。他只能停下脚步,顶着风雪把警大衣敞开一条缝,低头瞪着怀里这个满脸鼻涕眼泪的倒霉孩子,满脑袋都是官司地骂:
“不是,你这小瘪犊子怎么车轱辘话来回说呢?什么理化实验室?什么顾彦斌?我搁市局里头就没听过这个名儿!你败搁这儿跟我胡咧咧,你到底是哪家跑出来的?”
郑淳愣住了。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呆呆地看着赵庆雷。
什么叫没听过这个名儿?他妈那点英雄事迹,有一小半是他大雷叔告诉他的。
可怜见的六岁大猛E本来就没十八时聪明,这被海风一吹,脑仁更是被冻住了。他冷得打了个哆嗦,鼻涕一下就流了出来,要多埋汰就有埋汰:
“没听过?”
他猛吸一鼻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没听过?大雷叔你怎么这会儿记性就不好了呢?市局大院进门左拐第二栋楼的三楼不就是我妈的理化毒理实验室么?你们平时进去都要穿鞋套你不记得了?!”
赵庆雷看着这孩子煞有介事的样儿,怒极反笑:
“小虎羔子,你搁这儿跟我编八呢?进门左拐第二栋红砖楼是后勤处的仓库!还换鞋?里面全是淘汰下来的破桌椅板凳,耗子进去都得迷路。你给我老实待着,少叭叭。我现在就带你回局里,一会儿就找你家大人来接你回去!”
说完,赵庆雷也不管郑淳怎么抗议,像抱着个炸药包似的,紧紧抱着他往市局的方向走。
郑淳这回是真傻了,他听得出来,他雷叔没说谎。就是没说谎才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市局怎么会没有理化实验室?
他妈顾彦斌是雾港市,不,东三省,甚至全国系统内都排得上号的技术大拿。为了让他安心扎根雾港,市局党委班子当初可没少花心思。
包括但不限于把大龄单身优秀Alpha郑卫东正式介绍给他,虽然他俩早看对眼了;补足花都雾港两地的差额工资;平移警衔;给人才落户补贴和优先分房;还同意他每年回花都挂职半年。
他和老郑住了十多年的三居室就是他妈的98年分到的带电梯的福利房。
很多人都在网上说自己有三岁时的记忆,郑淳也很想有,但他真没有,他打小记性就行,没随他妈,随了老郑家的根。
他是从六岁开始记事的,好在,他是从六岁开始记事的。不然,真够呛能记住他妈。
他妈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Omega,用他爸的话说就是南方人水灵。
他妈是水灵,不然怎么能天一干就起皮。郑淳记得那会儿老郑最爱给他妈抹雅霜,他妈怕痒,不让,老郑还撅蹄子。
他和他妈虽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身边的叔伯们说他性子像老郑。
不对啊,这赵庆雷到底什么意思,市局怎么就没有一个叫顾彦斌的Omega了呢?
郑淳心中惊惧,一时不敢吱声。
他不闹腾了,赵庆雷走起来就快。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他开口:
“到了,别乱动。”
郑淳从他的警大衣里探出头来,还没看清楚,一股夹杂着暖气、烟味和泡面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这味道很对了。
他被赵庆雷从怀里放了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六岁大猛E就宛若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他拔腿就往走廊那边的指示牌跑。
“哎!你个小兔崽子!”赵庆雷在后面紧追不舍。
郑淳迈着小短腿,气喘吁吁跑到指示牌前,因为个子太矮,他只能仰着脖子,一行一行往上看。
局长室、政委室、政治处、指挥中心、刑侦支队一大队、二大队、三大队……PASS!
刑侦支队技术大队,PASS!
法医中心,继续PASS!
没了。
怎么会呢?
他妈的理化毒理实验室哪里去了?
“怎么会这样……”郑淳这下真成呆头鹅了,他站在指示牌下,张大了自己的嘴巴。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个世界,也许根本不是他以为的过去,他回到的也许根本不是他的六岁。
他大雷叔每年中秋春节都会带东西上门拜访,这习惯从他分到市局就开始了。如果这里真是他以为的过去,他不可能不认识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是郑卫东的儿子。
他穿越到平行时空了?郑淳看过不少这种题材的小说,他怀疑这个世界的郑卫东没有和顾彦斌相识相知相爱并生下他。
那这个世界还有他妈顾彦斌吗?他现在是好好生活在南方老家花都,还是根本就不存在,亦或是牺牲了?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郑淳十八岁了,成年了。
但说实话,除了早年丧母以外,他这十八年真没受过什么挫折。十四岁之前,郑卫东一直拿他当Omega娇养,哪怕他窜到一米八了,还是老郑家的心肝宝贝。所以他一点都不坚强,要不然也不能为挨了郑卫东的嘴巴子就离家出走跑去墓地哭。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崩溃了。这大仙给他干哪儿了?他现在去找个出马的,还来得及吗?
“哎哟祖宗,你跑什么跑?小短腿倒腾得还挺快。”赵庆雷走过来,一把按住郑淳的肩膀,刚要训斥两句,就发现这孩子不对劲。
小孩的肩膀抖得厉害,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他还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那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赵庆雷刚从警校毕业,郑卫东那几个拿他当孩子看,他是真不会带孩子,一看郑淳这架势,顿时有点手忙脚乱:
“哎哎哎,你这咋还哭上了呢?叔刚才说话大声了点,没想呲儿你。你别哭啊,这里人来人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呢!”
郑淳一把抓着赵庆雷的袖子,他眼睛通红,像一头发怒又绝望的小兽,呜咽着说:
“我妈不在这里。”
赵庆雷愣了:“啊?啥?”
“我妈不在这里!”郑淳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这里没有实验室!没有顾彦斌!他不在这里!我要我妈!我要我爸!”
“郑卫东!我要见郑卫东!”郑淳像是个快要溺水的人,他死死拽着赵庆雷的袖子,“大雷叔,你带我去见郑卫东!求求你,带我去见他!”
这几声喊,把大厅里路过的几个警察都看愣了,连走廊两侧关上的办公室门都打开了两扇,探出几个脑袋来。
赵庆雷被这几声郑卫东喊得头皮发麻,生怕他再说一句郑卫东是我爸之类的虎狼之词,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小嘴巴,低声喝道:
“你个小犊子败嚎了!郑卫东这名儿是你叫的吗?那是我们重案大队的队长!你可别败坏他名声了,他还未婚呢!”
郑淳一把掰开赵庆雷的手,鼻涕眼泪都糊一脸了,还是能看出他脸上的坚定。
他固执的盯着赵庆雷的眼睛,说:
“我是他儿子,我是他亲儿子。”
赵庆雷真要仰天长叹了,这孩子瞪人的眼神和刚才发脾气时那股子不管不顾的轴劲儿真他妈的像郑卫东。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整个市局谁不知道,重案队的郑卫东就是个老光棍,他能从哪蹦出来这么大一个六岁的儿子?总不能真的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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