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啥人你就咬？
那儿子都生了，咬一口咋滴了？
郑卫东这话没过脑子就秃噜出来了，完全前言不搭后语。
顾彦斌愣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他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郑卫东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别是单身太久憋出毛病了吧？死脑子想就想呗，嘴怎么也没把门，就这么秃噜出来了。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拿起刚才那个被顾彦斌掉在地上的冻梨，用力咬了一大口，化了一半的冻梨汁水充盈：
“真他妈拔牙。”
郑卫东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说：
“我说你这个冻梨不吃，给我咬一口。我晚饭没吃饱，顾工，你这梨不吃我就造了昂。”
是这样吗？
顾彦斌看他两三口就把那个梨啃得只剩个核，立刻就信了。
他拿出自己口袋里的纸巾，想了想，没撕开，直接递了一张过去。
郑卫东接过，胡乱擦了擦手。
“郑警官，我们继续说案子。”顾彦斌把验尸报告翻到病理切片那页。
“行啊，说案子。”郑卫东大马金刀往自己办公桌上一坐，也不看报告，两只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顾彦斌的脸瞅，
“顾工，我知道，你这人吧，学问肯定是顶尖的，不然不能那么年轻就评上高工。但你这撒谎的本事真不行。掩耳盗铃，知道啥意思不？”
“我没有。”
“还没有？还犟？你刚才一看见那小犊子，魂儿都快飞了，气都喘不上来，差点就憋死。”郑卫东顶腮，“哪个正常人缓过来不问问？你倒好，直接说案子？这不是跟我搁这儿扯哩哏儿棱嘛。”
“就你这反侦查水平，都不赶舞厅里的小姐。”
“那小犊子让你想到啥了？”郑卫东试探，“他叫你妈妈，你就没点想说的？你认出他了，觉着他是你亲戚家小孩？”
顾彦斌垂下眼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郑警官，毒物在死者体内的代谢和降解是按小时计算的。如果我们在这里讨论我的私事，唐小丹的生物检材就会多一分变质的风险。你确定要浪费时间吗？”
“整挺深沉。”郑卫东又乐了一回，顺坡下驴，“行，私事以后再说。你给我讲讲，你凭啥怀疑是乌/头碱？”
顾彦斌说：
“你看这个病理。唐小丹的冠脉只有轻微的病变，轻微病变的心脏，自然发生致死性心梗的概率是极低的。”
“极低……”郑卫东摸下巴，“你的意思是这老太太不大可能自己就病死？”
“不，我的意思是大部分致死性心梗都需要冠状动脉存在足以阻断血流的严重阻塞。”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啊，让我捋一捋。”郑卫东从桌上下来，他在办公室踱着步，“你的意思是这老太太的心脏是有点小毛病，但没到发作就死的地步？是别人给她下了毒，让她这个病变得严重了，才导致她的死亡？是这个意思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意思。”
如果了解顾彦斌的何晓峰在现场，第一会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做检测前从不预设立场的人，在复检唐小丹前就预设了立场。在郑卫东说他怀疑唐小丹死于谋杀后，顾彦斌第一时间选择了相信。
“好，你继续说。”郑卫东拉过一旁的椅子，大马金刀的一坐，双手撑在腿上，身子微微前倾，“说说你为什么怀疑是乌头/碱。就因为她胃里有酒精味？”
“是，老百姓很喜欢用草乌、川乌、附子这种乌头属植物来泡药酒，治风湿骨痛。如果凶手知道死者爱喝酒的习惯，那他只要把毒下在了死者当天喝酒的酒杯、或者分装的酒壶里，就可能导致死者中毒死亡。”
“乌头/碱极易溶于酒精，中毒后先是口舌四肢麻木，紧接着就会表现得强烈兴奋，然后就会出现室颤和心律失常。如果死者本身就有冠脉病变，极容易被误判为急性心肌梗死。”
“它不在常规毒物清单筛查清单内。”顾彦斌翻开理化报告，“哦，你们省厅那边上机了？GC-MS……乌头/碱在体内代谢极快，他们没有检出原体药物①也不是很难理解。”
“顾工，那不能有毒。”郑卫东欲言又止。
顾彦斌茫然：“什么？”没做针对性检测，怎么能肯定没毒？
郑卫东站起来，在自己办公桌上下一阵翻，没找着，又去常阳桌上翻，最后在他办公桌底下找到半瓶葡萄酒。
他把葡萄酒往顾彦斌眼前一放，嘴角一阵抽搐：
“老太太闺女田雨怀疑是他弟弟给老太太下药了，装了一瓶让我们技术验一下。我们队大宝贝赵庆雷去法医中心帮忙，看上面没贴标签，对瓶吹了一半。”
顾彦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乌/头碱口服纯品的话，三到五毫克就能致死，你们队里的那位同志有点不谨慎了。”
这都不叫不谨慎了，郑卫东现在回想都吓够呛：“可不咋的，算那小兔崽子命大，喝完连个屁都没放，活蹦乱跳的。”
“这只能说明这一瓶没问题，不能排除毒源在酒里的可能。”顾彦斌拿起桌上的笔，拉过草稿纸，仰头看郑卫东，“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郑卫东说，“你用。”
顾彦斌在纸上写了一个酒：
“死者家里没有其他酒吗？料酒也没有吗？
郑卫东是个行动派，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找到上面的一串电话，拿起桌上座机的听筒就拨了过去。
那头几乎是秒接，然后传来唐小丹大女儿田雨沙哑疲惫的声音：“喂？哪位啊？”
“田雨同志，我是市局郑卫东。”郑卫东靠着桌沿，开门见山，“跟你核实个事儿。你妈平时在家里，除了你送来检测的葡萄酒，还有没有别的酒？药酒、白酒、黄酒，哪怕是厨房做菜用的料酒都算上。”
电话那头的田雨声音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郑队长，你这句话是不是说我妈的死有眉目了？我就知道是田成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害死我妈的！酒……酒还有！厨房里还有半瓶老白干，是我爸以前留下的，还有一瓶料酒。”
“老房子钥匙在你手里是吧？你去开个门，但别动里头的东西，啥都不要动，听见没？我一会儿过去取。”
郑卫东挂断电话，给市局宿舍打电话，不给林骏开口的机会，让他赶紧从被窝里起来，等宿舍楼下，一会儿跟着他一起去出趟现场。
做完这一切，郑卫东去暖气片上拿打包好的水饺，把它们放进他家老太太的夜宵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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