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斌被突然冒出来的于德海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就去掰郑卫东放在自己脑袋两侧的大手。
郑卫东顺势松开了一点,但没完全撤回去,欠儿登地捏了一下顾彦斌的耳垂:
“顾工,你这耳头垂儿长得可真带劲,老有福了。”
顾彦斌还没说什么,于德海就再次咆哮出声:“郑卫东你干哈!”他黑着脸,越过顾彦斌就要去打郑卫东。
大开的车门,让冷风肆无忌惮的往车里灌。
顾彦斌缩了缩脖子,拦住于德海的手胡乱解释道:“海哥,我刚才耳朵突然有点疼,郑警官就帮我捂了一下。”
这话一出,于德海当场气笑了。
他看得可清楚,摸耳是捂耳朵:
“斌斌,你就是跟哥扒瞎也用点心行不行?你在车里吹暖风,你耳朵疼个屁!这瞎话说的,你自己信吗?反正我是不能信!”
“怎么不能信?”驾驶座上的郑卫东不乐意了,他媳妇儿撒个小谎多可爱啊,拆穿他干嘛,今儿必须得给圆上。
郑大队长解开安全带,探出身子就跟于德海掰扯。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一流:
“于副局,你坐的是桑塔纳,我这可是市里淘汰下来的破吉普212。这家伙,不但四面漏风,暖风水箱也早坏了,吹出来的风一点不热。人顾工的耳朵是刚才在殡仪馆外头就冻僵的,进车里一缓,又疼又刺挠,我给他捂捂怎么了?”
说玩,他郑卫东还倒打一耙,上下打量了于德海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啧啧了两声:
“要我说,海哥你这大哥当得也忒粗心了。你知道他那啥冷空气过敏,预备了大头靴、口罩,咋就不知道给他整顶雷锋帽呢?这齁老冷的,没个帽子护着,你就不怕他耳朵冻掉下来?”
于德海被他气得鼻子都歪了,胸口剧烈起伏:“郑卫东你个小兔崽子,你少搁这儿跟我倒打一耙!你捂耳朵摸斌斌耳垂干哈?我眼瞎没瞎!”
“我给他捂耳垂不行啊?”郑卫东理直气壮。
“行!斌斌,跟哥下来!”于德海懒得跟这个滚刀肉废话,直接伸手抓顾彦斌的胳膊,把人往车下拽,“大晚上的,赶紧回家睡觉!”
顾彦斌看了眼郑卫东,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顺着于德海拉他的力道下了车。
停了一会儿的雪再次往下洒,顾彦斌站在雪地里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难色。
检验的活告一段落了,他终于可以开心想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了。被于德海拉着往海军大院那边走了两步,顾彦斌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吉普上下来的郑卫东。
路灯照明也就那样,架不住郑卫东视力好,南方人细框眼镜后头的那双大眼睛满是无助和求助。
郑卫东骨子里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被顾彦斌这么一看,他真是忍不了一点。
他妈的,他媳妇儿不想跟于德海走,那就不能让他被带走!
郑卫东大步流星冲上去,把手放在了顾彦斌的肩膀上:
“海哥,你看一眼顾工,你就没瞅着顾工不想跟你走啊?”
“他是我弟,不跟我走跟你走啊?郑卫东你给我撒手!”于德海手上使劲。
“你撒手!”郑卫东寸步不让,反而一把抓住顾彦斌的胳膊朝自己拉了一下,“你把人弄疼了,你撒开!”
顾彦斌有些懵了,他夹在两个一米八几的北方人中间,这两人谁也不服谁,竟然试图像拔河一样拉扯着他。
“海哥,郑警官,你们先放手……”顾彦斌被扯得东倒西歪。
“你撒开!”
“于德海你讲不讲理!”
这两个大老爷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大半夜的扰民。
海军大院门口岗亭里站岗的两个哨兵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见状连忙端着枪跑了过来:“干什么的!大半夜的在军事管理区门口闹什么!”
“看清楚了,我于德海,这是我家亲戚!”于德海冲哨兵吼了一嗓子。
哨兵这才认出这拉拉扯扯的三人里竟然有一个是他们基地政治部于主任家的二公子,连忙敬了个礼:
“那也不能闹。”
“哎我去!”于德海瞪着眼睛,气得恨不得冲上就给郑卫东一下,“郑卫东你听见没!这里不让闹,撒开!”
“海哥,你问问顾工,看他是愿意和你回去还是和我走?”
“斌斌!”
“顾工。”
两大男人一起看向好不容易站稳的南方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烫着大波浪卷发,长得极为明艳的女人走了出来。正是于德海的老婆,潘玉珑。
“这齁老冷的,我还想着哪来的野猫叫春,原来是咱们于大局长在门口迎贵客啊。”潘玉珑也出来大院门,隔着栅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她的目光越过于德海,落在顾彦斌那张戴着口罩的脸上。
“玉珑,外头冷,你出来干哈?赶紧回去睡觉!你出来了,甜甜怎么办?”于德海一看见老婆出来,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抓着顾彦斌的手都不自觉松了几分。
“我睡得着吗我?”潘玉珑冷笑了一声,“你从晚上十一点开始在客厅拉磨,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姑娘丢了呢!怎么着,人都到门口了,还不赶紧拿八抬大轿抬进来?非得搁这演十八相送,让哨兵和街坊四邻看咱们老于家的笑话是不是?”
她说完看向顾彦斌:
“这就是花都来的那个弟弟吧?啧,戴着口罩都能看出和咱们这边不一样,怪不得能让有些人记挂了十几年。怎么不进来啊?是嫌嫂子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呢,还是怕嫂子半夜把你给吃了啊?”
这话实打实的夹枪带棒、指桑骂槐,听得于德海臊红了脸,默默低下了头。
郑卫东眉头紧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该!他刚才在车里提醒什么了,果然是个火坑。
顾彦斌戴着口罩,脸色如何并不能看清,但总归不好看。
“媳妇儿,你这话说的。”于德海在干弟弟和外人面前丢了脸,也不冲他媳妇儿吼,“你赶紧给我回去,一会儿闺女醒了找。”
“赶我走?行,我现在就走!我现在就带甜甜回妈那去!”潘玉珑冷哼,转身就往回走。
这个妈指得是于德海他妈,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斌斌,你别往心里去,你嫂子她……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跟哥进去,客房床单被子都是新换的……”
“海哥。”顾彦斌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进去了,真的,太晚了,进去打扰嫂子休息。你帮我把后行李拿出来吧,我住酒店就可以了,之前就打算住酒店的。”
“那哪行!”于德海急了,“你来雾港住酒店,传出去让人戳我脊梁骨!不行,必须住家里!”
“哟,住家里?海哥,你这是嫌顾工刚才受的气还不够多,非得让人进屋听一宿夹枪带棒啊?”郑卫东把顾彦斌往自己身后一拉,整个人就把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阴阳怪气道:“要我说,你赶紧把行李给人拿出来。顾工接了我们市局的委托,那吃住行就该归我们市局管,用不着在你家住。”
“郑警官!”顾彦斌拉了一下郑卫东的胳膊,郑卫东得志意满的闭嘴了,他抬头挺胸像是个得胜的将军。
于德海狠狠瞪了郑卫东一眼,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同意了。
他转身走进大院,没一会儿就拿着顾彦斌的尼龙旅行带和一个双肩包出来。他把东西重重塞进郑卫东怀里:
“斌斌,哥对不住你。”
于德海看着顾彦斌,满脸愧疚:“但有一条,你必须答应哥昂。今晚你去住市局招待所,或者去望海宾馆开个房,房钱哥给你出。绝对不能去郑卫东那儿住,听见没?你要是不答应,哥不能放你走。”
顾彦斌看了眼旁边的郑卫东,对着于德海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去住酒店,不住郑警官家。”
听到顾彦斌亲口保证,于德海松了口气。
他送顾彦斌走到吉普车旁,把他的行李袋和双肩部扔到副驾驶座上,又给他开后座的车门,指挥他坐进去,又絮絮叨叨叮嘱他按时吃药,双肩包里是给他买的毛裤毛衣,让他觉得冷就穿上,直到郑卫东问他几点了,他才关上车门,和顾彦斌挥手告别。
破吉普重新发动,郑卫东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给后视镜调整了一下方向,借着路灯的光,他瞅见了后座上沉默不语的人。
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勾起,郑卫东说:
“老弟啊,这都后半夜一点多了,哥就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见郑淳那小犊子?想不想今晚上搂着他睡?”
顾彦斌几乎是瞬间就坐直了身体,他想,他不说。
郑卫东对着后视镜,呲牙笑:“想呢,咱现在就掉头回我家。不想呢,哥就把你扔招待所,你自己选。”
顾彦斌嘴唇微动:“磕我刚才答应了海哥。”
“他知道个屁!”郑卫东嗤笑一声,“你不说我不说,他上哪儿知道去?再说了,那小犊子今晚上见着你哭得跟什么似的,指定闹腾过我妈。你就当帮哥一个忙,回去见见那小犊子,不然明儿他还得和我妈闹,你帮我哄哄孩子,成不?不让你白干,明儿给你买焖子。”
顾彦斌的脑海本就满是郑淳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郑卫东的三言两语轻而易举的击溃了他所有的原则。
“好。”顾彦斌答应了,“麻烦你了,卫东哥。”
这一声哥,叫得郑卫东就热血上涌。他这个年纪了,多少人跟他后头喊哥,怎么他媳妇儿一喊,这效果就不一样呢?
喊于德海是德海哥,轮到他自然是卫东哥,人就习惯这么喊,郑卫东你不能嘚瑟。他在心里警告自己收敛,实则根本收敛不了一点,那嘴角就压不住。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悄无声息停在了他家的筒子楼下。
郑淳之前抱怨过,说这楼道里黑漆漆的,连个声控灯都没有。当时郑卫东没觉得有啥问题,这会儿就不一样了,他怕顾彦斌摔着,左手拎着他的旅行袋和双肩部,右手牵住了顾彦斌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往二楼摸。
顾彦斌一开始被人这样牵住的时候,是挣扎过的。
但郑卫东太理所当然,也太坦荡,还啧了他一声。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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