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淳的小嘴巴叭叭的说了很多,赵庆雷是一句都没听懂,因为这小犊子说的是粤语。
他说:
“妈咪,我唔系姨妈个仔,我系你个仔。”
“我知道你好多小秘密㗎,比如你特别中意写作,但文笔就好差,写出来嘅嘢干争争,根本冇人睇。为咗发表,你唯有写纪实文学,就咁都仲畀人退稿退咗好多次。”
“我算下,你今年先至过咗一次稿系咪?”
“你好宝贝你本样刊㗎,攞去裱起咗挂喺墙度当装饰画。”
赵庆雷听得脑袋嗡嗡的,这啥玩意儿?叽里咕噜的,有点像粤语,但这调是这样的吗?
调不调的,不重要,顾彦斌的注意力被郑淳吸引:
“阿仔,你头先讲嘅嘢,系边个同你讲㗎?”
“边个都冇同我讲!我自己知㗎!”大猛E觉得自己很可能是妈宝,老郑的秘密他是直接往外秃噜,轮到他妈妈的,他就不想给外人听到了。
“我同你讲过㗎妈妈,我真系未来穿越过嚟嘅,嗰本杂志后尾就挂咗喺我哋屋企嘅书房度。你同我讲,姨妈好中意睇书,你就想写啲嘢畀佢睇到。后尾你谂返转头,如果姨妈真系畀人拐卖咗,可能根本冇机会睇到呢啲。你谂过可能你当初拣咗去拍电视剧,畀全国观众睇到你个样,对搵姨妈更有帮助,你哋生得一模一样。”
好长一串粤语。
赵庆雷晕头转向,傻乎乎开口问:“顾工,这孩儿到底说的啥啊?你给翻译翻译!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没什么我不能听的吧?”
还没什么你不能听的?郑淳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大雷叔年轻的时候怎么一点眼色没有。他是不会说普通话还是咋的,就非要用粤语,怪不得老郑要呲哒他。都语言屏蔽你了,还问,烦不烦人呐!
大E心里急啊,他妈都误会他是姨妈的儿子了,他必须澄清这个误会啊:“大雷叔,你咋这么八卦呢?这没你事。”
“妈妈,我们换个地方说好不好?”郑淳拉着顾彦斌的手就要带他走,“我可以证明的,我真的可以证明我是你儿子。”
那篇侦破纪实,顾彦斌九月份才收到样刊。那是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投的稿,删改三次才被编辑留用。他写作并不是因为自己热爱,这个孩子说得没错,他是为了他阿姐。
顾彦文从小就爱看书,梦想成为一个作家,后来考入师范中专也笔耕不停,可直到失踪也没能发表过哪怕一次。
他想自己如果能成为出名的作家,阿姐就能看到,后来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被拐卖到了深山老林里又哪有机会看到公安内刊?
他把杂志裱起来,其实是在警示自己做事之前一定要多想,不要再做无用功。
他后悔考警校想从事影视行业这件事,他更是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
顾彦斌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的进入立刻让气管应激,他握拳隔着口罩咳嗽了两声。
逻辑和实证是他多年来赖以生存的基石,穿越这种超自然的现象,在纯粹的科学面前都站不住脚,真相必然藏在某种现实的脉络里。
也许是买家一直在监视他们一家?郑淳的饮食习惯完全雾港化,今天餐桌上那和黑芝麻差不多颜色的鱼酱泡大葱,他吃得非常香,郑警官阿妈说那是雾港特产外地人很少吃也很少吃得惯,所以他应该是长期生活在雾港的。
是买家一个人在监视他们一家吗?
至于生出来这种天方夜谭,也许是幼童对生殖常识的空白?
顾彦斌的身体晃了一下。
“妈妈!”郑淳大惊失色,完了,他忘了Omega的神经是比较脆弱的,“你别昏过去!”
还是赵庆雷眼疾手快,发挥了警校高材生的优秀身手,一把把人扶住了,“顾工,你没事吧?这小犊子说啥了,瞧把你吓得。”
顾彦斌收拢心绪,先温柔的拍了拍郑淳的小脑袋,朝他安抚地笑了一笑,才抬起头看向热心的赵庆雷:
“赵警官,我没事。孩子说了一些家里的旧事,我家的情况有一些特殊,这孩子有认知障碍,有时候会说胡话,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确实是他舅舅。”
“哎,哎呀,没事没事。”赵庆雷连忙摆手,又忍不住偷偷瞅了郑淳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要是外甥像舅,那也未免像得太邪门了点,“你俩长得像是应该的,就是吧,我瞅着这孩子和我们郑大也有点像,那什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觉得这是缘分。顾工,你姐和我们郑大?”
“我姐夫和郑警官长得有点像。”
“哦,原来是这样。”张庆雷恍然大悟后爽朗一笑,“我还当我们郑大生活作风有问题呢。”
绝了!真的没想到他大雷叔年轻的时候是这样式的,他妈这瞎话说的一点都不用心,他就信了?这家伙是怎么当上大队长的?
郑淳给他大雷叔竖了一个大拇指,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他就没听过于德海和他前女友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他就不知道于德海前女友是他姨妈?
就当他不知道吧。
不然郑淳没有办法再直视他了。
还有,他妈到底为什么不能信他的话?这家伙,都赶不上老郑了。
他和老郑随便掰扯了两句小秘密,他就把他往家带了。
没听他大姑老姑说他妈固执啊?非要等DNA检测呐?
郑淳觉得他妈就是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怪圈,没有铁证,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
得了,那还说什么?就让他这么误会吧,说又说不听。
哎呦我去……郑淳悟了啊,怪不得能拿捏老郑呢,他妈脑子拐不过来弯,郑卫东和他嚷嚷试试呢,不想离婚就只能顺着。
然后郑淳就被打脸了。
顾彦斌突然不知道为什么的,给赵庆雷做起了心理医生:
“赵警官,刚才你和郑淳说的话,我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
赵庆雷还年轻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猴屁股一样,郑淳把小脑袋靠在他妈腿上,仰头看他稀奇。
察觉到小犊子看笑话的眼神,赵庆雷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顾工……我那是……那是……我就是心里有点不痛快……我对领导没意见。”
“郑警官性格是有些急躁,说话也直。”顾彦斌微微一笑,因为戴着口罩,赵庆雷看不到,但是他能看到他眼镜后面微微弯起来的眼睛,“但他让你去食堂拿吃的,不是针对你,更不是不拿你当刑警看。”
赵庆雷没说话。
郑淳有话要说。
他都没张嘴,他妈就把手放在脑袋上了。
瞧好了大雷叔,他只演示一遍,该闭嘴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当个哑巴。
就是妈妈……你眼里的郑卫东是这样式的吗?
他发光啊?
“你们今天早上开的是成立专案组的动员大会吧?你们副局长坐镇,各个分局也来了很多人吧?肯定立军令状了,这样的案子是要限期破的。我猜大家心里都憋着火,神经也崩得很紧。”
赵庆雷哼:“所以这和我不让我出任务有啥关系?我心里也憋着火呢。”
郑淳瞅他大雷叔脸上七个不平,八个不愤的,就想给他一下。
“赵警官。”顾彦斌轻声细语说,“你今天早上到局里的时候,你知道要开会吗?”
“知道啊,昨天就通知了。我都睡了,那BB机直接把我吵醒了。”
“那你到会议室的时候,看见里面坐着多少人?”
赵庆雷想了想:“二十来号吧,各分局都来人了,好多人我都不认识。”
“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人跟你一样,也是刚分到刑警队没多久的?”
赵庆雷像是回到了课堂上,面对顾老师的循循善诱,他回答:“好像没有。各分局来的都是老刑警,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比我个四五岁,就我一个新兵蛋子。”
“那你觉得,你们郑大为什么把你一个刚来不到俩月的新兵,安排进这个专案组?”
赵庆雷被问住了:“呃……因为我是重案队的人?重案队全员都上了,总不能拉下我吧?那多让人笑幻。”
“重案队的人今天早上开会都到了吗?”
赵庆雷摇头,他铁柱哥、常阳、孙副、大勇哥、晓燕姐他们全都不在:
“他们是不是提前被郑大派出去了?”
“你们昨晚都在连湾派出所翻户籍吧,你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赵庆雷这会儿人真的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人跟我说。”
“那你说,是郑警官忘记通知他们今天开会吗?”
赵庆雷不是真傻,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品出点味儿来了:
“那不能够,他们肯定是有别的安排。顾工你的意思是,郑大故意让我来开会?那他故意把我支出去干嘛?”
“我不知道你们郑大具体是怎么想的,今天是我和他认识的第二天。”顾彦斌又笑了一下,“但我觉得,他应该是想给你一个露脸的机会。他不是一开始就让你食堂的吧?是不是在布置完任务之后,再让你去的?”
“嗯。”
赵庆雷应完这一声,自己咂摸了一下:“顾工,你这话说的不对。”
郑淳也觉得他妈就是带滤镜了。
“哪里对不上?”顾彦斌不觉得。
“我回去的时候,人都散了。各分局的人早走完了,我上哪去露脸?当时屋里就郑大一个人在那儿收拾,然后他就开始骂我拿少了,骂我磨叽。”
“赵警官,你从食堂回会议室,中间用了多长时间?”
“得有一会儿。”赵庆雷回忆了一下,“我去都快九点半了,早饭结束了。大师傅知道是我们郑大让我来的,才给我蒸的,那本来是明天的早饭。等蒸熟了装盆里,再端回去,前后怎么也得二十来分钟。”
“赵警官,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郑警官让你去食堂拿吃的,你没拿包子,换饼干或者别的能马上拿回去的,他会不会让你亲自分一分?”
“会吧?就我一个新兵蛋子,可不得使唤我嘛。”赵庆雷还没反应过来,郑淳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他妈真对老郑一见钟情啊?咋的,刚认识就给老郑发好人卡?
“那你分一分,送一送的时候,各分局的人是不是都看到你了?郑警官是不是就可以顺口说一句这是我们队的赵庆雷,大家认识一下?大家接了你手里的东西,又听他这么介绍你,是不是就认识你了,至少也是个脸熟吧?”
“今年6月,部里开会的时候就强调要建立各警种各地区密切配合、紧密协作的打击犯罪的整体作战格局,推动单兵作战、各自为战向合成作战、整体作战转变。郑警官他啊,是在给你以后下分局铺路呢。”
“但你去了二十多分钟,回来的时候会已经散了,就剩郑警官一个人对着你干瞪眼。他骂你拿少了,骂你磨叽,也许就是因为你把这件事办砸了,浪费了他的心意?”
“当然,这是我的猜测,我和他昨天才认识。”顾彦斌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终于意思到自己交浅言深了,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我就是觉得郑警官这个人心思很细腻,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就朝你发脾气。也许你可以现在回去问问他,有些话,还是说开了比较好。”
赵庆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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