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舒答应去南山，却没有第二日就动身。
七族要查春汛，秦副使也来了一趟妖域，核对夜渡簿最后的轮值人数。她把该办的事办完，才给谢停云写信，定在十日后的午后。
信上只写：南山的路，你带。
谢停云回得更短：好。
十日后，晏明舒从归月渡过河。她没带使团，只带阿绯走到西岸码头，便叫她回客舍歇着。阿绯看了看停在堤上的谢停云，低声道：“主上，南山不是守界盟，去人族宗门总该有个人跟着。”
“谢停云已同南山打过招呼。我自己也认得回来的路。”
“我知道您不怕。”
“那就在客舍等我。”晏明舒笑了一下，“若天黑前不回，我给你传信。”
阿绯没有再劝。主上出门常带她，是因为她们一道做事顺手，并非晏明舒离了随从便走不动。她目送两人沿堤离开，转身去办自己要办的事。
谢停云今日没着盟服。腰间仍有剑，手里却多了一只竹筒，装着入山的通行牌。晏明舒走近，先问：“我若忘了回信，你会不会也来码头等？”
“不会。”
“这么干脆？”
“你说了十日后。”
“所以你记着。”
“嗯。”
她的笑意深了一点。两人登上南山的云梯，脚下的石阶没有妖域栖云坳的幻路，层层向上，越走越静。山腰有几名少年修剑，见到谢停云先站直身，又见他身旁是妖主，连行礼都慢了半拍。
晏明舒并不介意。她第一次来南山，知道自己的身份会叫人多看几眼。谢停云也没替她逐个解释，只在山门的登记册上填好两人的名字，将通行牌交给守门弟子。
弟子见“晏明舒”三个字，忙去请山主。谢停云道：“沈望秋知道她来。今日不议两界的事，不必叫人设席。”
“山主说了，若妖主愿意，山门有茶。”
晏明舒看向他：“你师兄在等？”
“他知道我带你来。”
“那喝杯茶也好。”
谢停云原想直接带她上旧剑台。见她答得自然，便领她进了山门。沈望秋正在院中修一把竹椅，袖子挽起，见他们来，先把竹篾放下。
“上回只见了信封，今日总算见着写信的人。”他笑着行礼，“妖主，南山简陋，招待不周。”
“山主客气。”晏明舒还礼，“我来看看旧剑台，扰了你们的清静。”
“他肯把那里拿出来给人看，我高兴还来不及。”
谢停云抬眼看师兄。沈望秋仿佛没看见，领二人到院里坐下，泡了南山的青茶。茶清，带一点松香，晏明舒喝过一口，便问竹椅怎么拆了半边。
“用了一百多年，腿松了。”沈望秋说，“我原想叫弟子换一把，停云说还能修。”
“剑尊也管修椅子？”
“他小时候连师父的木盆都修过。盆底开了裂，补完漏得更快，师父拿它盛了三天笋干。”
谢停云道：“那盆本来就不能盛水。”
“你当年可没这么说。”
晏明舒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眼前的谢停云离议事殿远了些。守界盟的人见他，先问要不要巡河；南山的人见他，记得他补坏过一只木盆。她没有追着问后来怎样，等他自己把话接下去。
“师父后来教我补盆，”谢停云说，“先试水，再钉木片。”
“所以竹椅这回不会越修越坏？”
“不会。”
沈望秋笑道：“他今日头一次带客人来，椅子若塌，我得替他丢脸。”
谢停云没有否认“客人”两个字，只把茶杯放下：“旧剑台日落前光好。我们先去。”
沈望秋瞥了眼天色，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多时辰，便不留。晏明舒起身时，看见院里堆着几把未削的竹剑，长短不一，显然是给山下孩童练习用的。
南山的人并未因为她来了，便把日常的东西都收起来。
旧剑台在山背。半途要绕过一片松林，树根顶开石缝，走得快了容易绊脚。谢停云没有走在她前头指路，只同她并肩，到了岔处才说往哪边。
“你小时候也每天走这里？”晏明舒问。
“住在山上时，天未亮便来。”
“练到什么时候？”
“师父叫停的时候。”
“若他不叫？”
“师兄会来。”
她想起沈望秋那副温和模样：“你师兄小时候便管得住你？”
“管得住。”
“难怪你今日还肯让他揭你木盆的旧事。”
“他若想说，我拦不住。”
晏明舒笑着抬头。旧剑台就在松林尽头，一块宽阔的石坪，四周没有高墙。石面上有旧剑痕，深浅不一，有几道是少年握剑时歪出去的，另几道直得像用尺量过。
“哪道是你的？”她问。
谢停云指了指最边上一条：“那道。”
剑痕很浅，走近才看见，斜斜划到石台外。晏明舒原以为他的旧剑痕会是最直的一道，没想到他偏指最不齐整的。
“师父让我练收剑。”他说，“那天我只想着快，没收住，削断了台边一棵小松。”
“后来呢？”
“师父叫我种回去。”
“种得活？”
“没活。”谢停云看向石台外，“第二棵活了，在那里。”
晏明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棵松树长在崖边，枝桠被山风吹得偏向一侧。四百年过去，它已比剑台高出许多。
“你带我来，是看你从前的错？”
“也是看后来那棵树。”
她抬眼。他没有讲自己如何练成剑尊，也没有叫她看满台笔直的剑痕，只把第一次没收住剑的地方指给了她。这比人界传的那些战绩，更像他自己愿意说的一段旧事。
“我有件事想试。”晏明舒道。
“什么？”
她走到石台中央，掌心亮起一簇狐火。赤金光落在石上，化作三道几乎重叠的身影，每一道都朝不同方向抬手。
谢停云看着她，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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