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其实是在给冯千户台阶下,冯千户自是明白,他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就依信使之言。”
他转身对亲兵下令:“传令,鞑子势大,不可硬拼。保护百姓,往南突围!”
亲兵们虽不解,但军令如山,当即执行。谷口滚木被移开,冯千户率亲兵当先冲出,溃兵们慌忙跟上。边石和赵虎混在人群中,趁乱背起韩冲,往东侧山林钻去。
刚入林,就听身后传来张诚的鸟鸣信号。边石循声寻去,在一处岩缝中找到他。张诚脸色苍白,肩上中了一箭,好在不深。
“边驿丞,鬼见愁确有埋伏,不下三百鞑子。我探看时被哨探发现,中了一箭,侥幸逃脱。”他喘着气道。
“知道了,先离开这里。”边石帮他拔出箭簇,敷上金疮药。三人带着韩冲往山林深处走,行出二三里,确定安全后,才在一处背风岩洞歇脚。
边石生起火,检查韩冲伤势,对方依旧昏迷,但相较于之前气息稍稳。张诚的箭伤无大碍,赵虎只受了些擦伤。
三人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粮,围着火堆沉默。
“边驿丞,方才你与那冯千户说的青山,究竟是什么?”赵虎终究忍不住问。
边石沉默良久,从怀中掏出玉佩,又拿出二哥的纸条。
“青山之约,甲子为期。这八个字,是我二哥留的。如今看来,这‘青山’应该是一个势力,一个庞大到能渗透边镇军政、勾结鞑子的势力。”
边石顿了顿,继续道:“赵司吏、宣府的内奸、甚至朝中某些人,恐怕都是其中之人。他们的目的,绝不只是贪腐卖国那么简单。张勇被害,应该是他查到了什么;而我父亲病逝,或许也与此有关;我二哥离家后,可能也被卷入其中,也可能是……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但这是他串联所有线索后,得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一个横跨朝野、勾结内外的秘密组织,图谋的会是什么?江山?天下?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张诚苦笑,“边驿丞,不是咱说丧气话,对手如此势大,咱们几个小卒拿什么跟人斗?就算是咱们拼死到了宣府、见到总督……他会不会也是青山的人?”
这话问得可谓是诛心,边石也无法回答。不知怎么的,他脑中忽然想起禁书中描述的官场——上下勾连,盘根错节。一个能渗透边镇的组织和势力,在朝中岂能无人?宣大总督就算不是其同党,那他敢不敢掀这个盖子?届时为了大局稳定,牺牲他们这几个小人物,是对方最可能做的选择。
洞外风雪呼啸,洞内火光摇曳。边石看着掌心玉佩,温热感持续传来,内息在经脉中自行运转,且比往日更快更顺。这玉佩绝非凡物,二哥把半块玉佩留给他,必是有深意。
“我们去京城。”他忽然道。
“京城?”赵虎一愣,“边驿丞,咱们现在是钦犯,进京等于自投罗网。”
“正因为是钦犯,才要进京。”边石目光坚定,“赵司吏就算再使手段,在京城总不可能还做到一手遮天。京城地广人多,反而容易藏身。而且韩总旗说,张勇让他去明云观找刘道长。明云观在京城,刘道长或许知道内情。最重要的是——”
他握紧玉佩:“这玉佩的源头很可能在京城。我二哥若真与青山有关,那京城必有线索。咱们在此边陲永远只是棋子,只有进京,才可能见到下棋的人。”
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但张诚、赵虎对视一眼,竟都点头。
“边驿丞,咱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去哪,咱就去哪。”赵虎咧嘴一笑,露出大牙。
“不错。反正留在漠北也是死,不如进京闯一闯。”张诚也道。
边石心中涌起暖意。他起身对二人深揖一礼:“二位高义,边某铭记。此行凶险,若有不测……”
“说这些干啥。”赵虎摆手,“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早看淡了。只是边驿丞,咱们怎么进京?这一路关隘重重,盘查森严。”
边石早有计较,他看向昏迷的韩冲:“韩总旗是大同左卫军官,必有腰牌文书。咱们可扮作护送伤兵归京的边军。张兄、赵兄本就是驿卒,熟悉驿传规矩,路上应对盘查不难。至于我……”
他顿了顿:“我有一故人在京城有些门路。咱们先到宣府,我修书一封,让他设法接应。”
这故人自是虚构,但此刻需要给二人信心。实际上边石想的是另一条路:二哥留下的那页残诀,出自《易筋》《洗髓》二经。他记得杂书中记载,此二经乃少林不传之秘。而京城有少林下院,或许他们能从那里找到线索。
计议已定,三人轮流守夜休息。天将明时,韩冲忽然醒了,他睁开眼茫然四顾,看到边石,挣扎欲起。
“韩总旗莫动,伤口未愈。”边石按住他。
韩冲喘了几口气,嘶声道:“这……这是何处?冯……冯千户呢?”
“死了。”边石简略说了昨日之事,隐去自己冒充信使一节,只说趁乱逃脱。
韩冲听罢沉默良久,叹道:“冯千户是宣府刘参将的心腹,刘参将又是宣大总督的小舅子。这般牵扯,恐怕总督本人也……”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了。边石点头:“所以咱们不能去宣府了。韩总旗你能行动么?咱们计划进京。”
“进京?”韩冲一愣,随即苦笑,“边驿丞,韩某如今是逃兵,更是钦犯,进京等于送死。”
“如果留在漠北更是死路一条。”边石直视他,“韩总旗,张勇将军让你保管玉佩,并且让你去明云观,必是料到有今日。你甘心让将军白死、让真相永埋?”
韩冲眼神一厉,挣扎坐起:“好!进京就进京!韩某这条命本就是捡的,拼了!只是……我这伤势,怕是拖累你们。”
“无妨,咱们扮作护送伤兵归京的边军,反而更不易惹疑。”边石道,“只是需委屈韩总旗,路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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