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沈蕴便起身离府,郗琬宁下意识往身侧探去,枕席间只剩一片冰凉。
她回过神,才恍惚记起他已回京,想到昨晚的荒唐,郗琬宁面上一红,连忙起身,以免两个丫鬟瞧出端倪。
妙真照旧在书房习字,见了她,小嘴高高撅起,委屈抱怨:“娘亲,您昨晚怎么没有叫醒我,我还等着看爹爹带了什么好玩的物件呢!”
郗琬宁心底微虚,柔声安抚:“爹爹给你的东西,自然该由你亲自来看,昨日你睡得沉,娘亲怎么舍得扰你。”
妙真闻言,立刻扑进她的怀里,“那妙真原谅娘亲了,等爹爹回来,妙真要和娘亲一起看新玩意。”
郗琬宁轻轻将她脸上的墨痕拭去,暗自轻叹,幸好妙真年幼,如今还能哄骗她几句,要是年岁渐长,怕是不好哄了。
忽然,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环儿提着裙裾快步跑来,附在她耳边低语,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夫人,前院可热闹了!二门王婆子说,前院来了好多道士,专门给老夫人设坛祈福!场面可大了!”
环儿眉眼满是雀跃,这几日在侯府,着实把她憋坏了,如今老爷归来,院里有了靠山,她也想去前院瞧瞧热闹。
郗琬宁眉峰一挑,自年关以来,老夫人生了场病,一直未见好,侯爷急坏了,在京城寻遍名医,如今连道士都请来了,阵仗着实不小。
她心中了然,沈蕴刚官复原职,仕途未稳,若是老夫人有个好歹,官场上的职位可不等人,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原来他今日起得这样早,是为祈福一事。郗琬宁眼底闪过一丝悔意,沈蕴本就身心疲累,昨夜她还放任他缠绵不休,也不知他这般早起操劳,身子可否能撑得住。
环儿见她沉思,轻轻拽住她的衣袖央求:“夫人,咱们西跨院这个月的银丝炭份例还没取,可否容奴婢去前院一并领回来?”
说是取份例,实则看热闹的心思藏不住分毫,郗琬宁岂能不知她的小心思,念及昨日环儿在城郊帮自己搬了整日的瓷器,心下微软,叮嘱道:
“你去前院领份例,行事机灵些,莫冲撞了外客!”
环儿大喜,连忙谢过,转身便快步往前院去了。
郗琬宁望着她轻快的背影,微微摇头,暗自打定主意,待十五元宵,便带着妙真和环儿在京城痛快游览一番,也好让二人散散心,不必日日困在院中烦闷度日。
下人房里的两个丫鬟各司其职,将院落打理得井然有序,素来安分守己、不争风头。环儿方才提过,今早二人撞见沈蕴,如同老鼠见猫般远远躲开。
她早已同青禾商议,拟定二月初二瓷行开张,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她久居内宅,没有谁比她更懂这方寸之地,有多么消磨人的意志。
终究相逢一场,她不想与人分享夫君,亦不忍看着两个少女困于侯府宅院,落得不堪下场。
天色渐明,晴光铺满庭院。残雪被日光映照,泛着细碎金芒,郗琬宁被光芒照得微眯眼眸,却未移开视线,这偏僻西跨院,难得有这般明媚日光。
冯依依和于真娘也被天光吸引,两人搬出小几欲在院里晒日光,抬头正见正厅端坐的郗琬宁。二人连忙收敛了闲散姿态。
于真娘轻轻扯冯依依的衣摆,冯依依悄悄拂开,面上闪过一丝坚定。缓缓朝着正厅走去,于真娘紧随其后。
“夫人安好,冯依依、于真娘给夫人请安。”二人并未随侯府下人称她三太太,而是随环儿唤她夫人,又齐齐躬身行礼。
“起身吧。”郗琬宁见二人面露不安,开口问道,“你们前来,可是有事?”
冯依依起身,从荷包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双手奉上:“夫人,奴婢姨娘原是边疆医士之女,留下不少方子,奴婢见您手上带有旧痕,特意制了一罐凝玉霜,此物对疤痕有奇效,还望夫人收下。”
郗琬宁搭在桌案上的手指微蜷,五年烧瓷,瓷泥磨砺,烈火灼烧,她一双柔荑般的手上布满深深浅浅的伤痕。纵使在侯府养尊处优一个多月,这些印记也难以褪去。
她素来不以为意,这双手是她制瓷立身的底气。若凝玉霜当真有用,日后可寄去闽地,赠予那些常年制瓷、手上带伤的婶子。
郗琬宁收下了瓷瓶,向冯依依道谢:“难为你细心体贴,这份心意我收下了,你二人只管安心度日,有我在西跨院一日,便绝不会让你们落入教坊司。”
冯依依连忙颔首,将瓶子毕恭毕敬放在桌上,身侧的于真娘亦上前,递出自己为妙真缝制的书袋,豆绿布面上一只卧兔栩栩如生。
郗琬宁替妙真收下,不禁蹙起眉:“你二人进侯府时身无长物,有这份心便好,待环儿回来,我让她补给你们银两。”
话音落下,两人齐齐跪地,于真娘小脸皱成一,恳切道:“夫人,万万不可!这些薄礼是感恩您收留之恩,不值什么钱。”
“若非夫人庇佑,我和真娘怕是早已重回牢狱。”冯依依接过话,语气真挚,“我二人思虑许久,斗胆求夫人恩典,您和老爷伉俪情深,我二人只求安分做个婢女,绝无半分做通房的念头。”
昨日她隐约听闻三太太和三爷争执,又观三爷初见她们时漠不关心,唯恐三太太心怀芥蒂的模样,她便知晓环儿所言非虚,三爷确实对三太太一往情深。
冯依依自认样貌不如三太太,更不及二人情深意重,如何与三太太相争,倒不如安心伺候夫人,万一得了三太太看重,脱去奴籍也并非无望。
环儿早就与她们说过,夫人心性宽厚,连奴籍都未让环儿入,月例赏赐更是丰厚。她不过是初来的婢女,初九那日,夫人照样赏了一笔银子,她才能做出这一罐凝玉霜。
于真娘连连点头,语气坚定:“奴婢只想一直伺候妙真小姐!”
郗琬宁听完二人陈情,眸色微动,上前将她们扶起,温声道:“你们的心意我懂,世人皆道婢女劳碌低微,若得主子垂怜为妾,可得半生庇护。你们当真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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