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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皇子他

“贵妃娘娘,天黑路滑,您当心些啊!”

“娘娘,您的披风。”

“三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娘娘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昭和宫乱了套,四下重新掌灯,烛火映的天际亮如白昼,宫女太监们的惊呼此起彼伏。

贴身太监伺候着任平帝更好衣,亲儿子出了急症高烧不退,他这个父皇面上没有半分担忧,反倒生出一丝嫌恶,真不愧是从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下贱东西,没有丁点儿皇家风范。

换成太子这个储君,任平帝会彰显天子仁德,换成他疼宠的小儿子肃王,他更不吝啬天家父子的厚爱,唯独他最不喜的三皇子,任平帝心中毫无波澜。只为了帝王的声望与颜面,他并未绕路去旁的妃嫔宫中,独自在御书房歇了一夜。

待萧令仪一路赶去秦晦寝宫,院里的奴仆跪了满屋,人人皆垂丧着脑袋,掩面啜泣,除去没有披麻戴孝,活脱脱一副奔丧样,更别提守在榻边上的太医皱着眉头,唉声叹气。

春喜心中都是一紧。

三皇子晨起请安时还瞧着好端端的,如何夜里就病得这样重了?

她都跟着揪心,更不敢去看主子的脸色。

萧令仪拖曳着两条沉甸甸的腿,只觉坠了千斤重。她望向帘帐后安安静静躺在塌上的少年人,面色灰蒙,没有一丝血色。

“阿瑾。”

两行清泪自清泠泠的眸眼中滑过脸颊,她扑过去,紧紧抱着秦晦的半边肩膀,失声痛哭。

为什么会这样?

是有人蓄意为之吗?容妃还是良妃亦或是她不清底的旁人?

女子滚荡的热泪一滴一滴砸在秦晦颈间,烫得他心窝生疼,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弹两下,一直候在两侧等主子示下的来福登时心领神会。

他恭身上前道:“娘娘莫急,太医方才说了,三皇子这急诊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无大碍。刚刚又饮过汤药,蒙头睡上一日,天亮退了烧,便无事了。”

“你说什么?所言可当真?”萧令仪止声,转头看向太医:“章太医,你说。”

章太医垂首,违心老老实实说了一通。

哪有什么急疹啊,不过是三皇子自作自受罢了。年轻人,总是不知道爱惜自个儿的身子。

萧令仪尚且愣着,她半信半疑,伸手去探秦晦的鼻息。春喜素来憋不住话,带着半分埋怨,当即脱口而出:“既无性命之忧,那报信的小太监作甚夸大其词,大惊小怪的吓唬人,惊着了贵妃娘娘,你们谁担得起?”

她们主子是真心疼护三皇子的。

来福早有应对之策,他将那小太监提起来,一脚踹过去:“春喜姑娘息怒,这小太监是新调过来的,还不懂规矩,没大没小冲撞了娘娘,奴才这就处置了他。”

“行了。”萧令仪摆摆手:“都下去吧,本宫想单独陪陪三皇子。”这便是不计较的意思。

“娘娘,三皇子既无大碍,您不若先回宫吧,赶明一早再过来瞧。”

萧令仪走得匆忙,穿着打扮并不得体,外头也只披了件氅衣,春喜低声劝道。

“不必劝本宫,我在这守着阿瑾醒过来。”萧令仪坚持。

否则她便是回了宫,也是辗转难安。

春喜欲言又止,得了来福眼色,两人只好并肩退下。

待站在廊下,来福才提点道:“娘娘与三皇子母子情深,如今三皇子病了,娘娘难免忧心,便是任谁也挑不出错来的。”

春喜还能说什么?再说下去未免是她太过冷心冷情。

殿门紧闭,炭盆里的炭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萧令仪紧紧抓着秦晦的手,眼神放空,盯着某处出神。

秦晦对她来说,算什么呢?儿子吗?可她如何也生不出仅比自己小七岁的儿子,这种感觉对萧令仪来说,更像是弟弟。

当年若不是为了拉秦晦出冷宫这个泥沼,她不会成为他母妃。起初他唤她母妃,平白多出一个这般大的儿子,刚入宫的十七岁的她十分不习惯,别扭得紧。

可后来他唤得多了,时常笨拙的哄她开心,事事做的周全妥帖,比亲生的儿子都要懂事孝顺。萧令仪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久而久之也习惯将自己摆在一个母妃的位置上,尽心尽力待他好。

七年过去,两人早已成为深宫中彼此唯一的依靠与慰藉,萧令仪不得不承认,她与他早已分不开了。

手背贴上少年的额头,仍是烫的。她轻叹了口气,起身将巾子浸泡在温水中打湿,拧干后敷在他额上,来回擦拭过几次,总算退了些热。

香炉里的沉香袅袅升腾,一室幽香,昏昏沉沉间萧令仪的眼皮愈发沉重,伏在床头渐渐睡去。

秦晦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那双漆黑沉沉的黑眸里满是清明之色。

他撑着半边手臂,侧身,就那么静静凝视着眼前女子的睡颜。母妃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不同的香气,淡雅清幽,是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的毒药,上瘾到无可救药。

可今夜,他嗅到了另一股不陌生却叫他作呕的沉暮之气,就连那龙延香都掩盖不住老贼的一身腐朽霉味。味道很淡,他偏偏就是嗅得丝毫不差。

人都老了,怎么还不去死呢?

明知老贼如今怕是有心无力,秦晦依旧忍不住妒意,妒他曾拥有过母妃,妒他能光明正大与母妃同床共枕。

十四岁梦到母妃过后,任平帝去昭和宫过夜的每一晚,他都恨不得取而代之。他总是痛苦又自虐般地幻想着二人的房中事,眼前浮现出母妃酡红的脸庞,白皙滑腻的肌肤,耳畔是母妃低低的喘息声,秦晦闭上眼睛,鼻尖嗅着母妃贴身穿过的小衣上的体香。

老东西,他能伺候好母妃吗?

他配吗?

快活时,他浑身颤抖,那时的他,面容定扭曲到丑陋,过后又是深深的痴迷。

他果真是个下.贱胚子。

秦晦想,他恩将仇报,玷污了九重天上的神女。

昏睡的萧令仪丝毫不知她被人抱了起来,躺在最不能躺的养子的床榻上,氅衣被秦晦扔到一边,两人身上都着白色里衣,隔着层面料肌肤相贴。

他一只手臂从女子腋下穿过,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直过肺腑。

“母妃……母妃。”

令仪,令仪。

萧令仪,他的神女。

再等等,再等等,要不了多久,他便能做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

辰时三刻,醒过来时萧令仪都不知自己昨夜何时睡了过去,她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坦,肩背没有半分趴在榻上的酸痛僵硬之感。

躺在床上的少年依旧阖着眼眸,呼吸平稳。

萧令仪定定瞧了片刻,没忍住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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