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晦领了个户部郎中的差事,一时前朝后宫都啧啧称奇。
那可是秦晦啊,任平帝最视为耻辱的存在,他甚至都不愿承认有这么一个儿子,更别说重用了。即便秦晦有昭贵妃这个出身高贵的养母在,也没有改变他在任平帝心中的地位,如今却松口叫他进了户部,着实让人意外。
外头不知情的,一致认为是昭贵妃的功劳,毕竟四皇子封了肃王,三皇子这个皇兄却什么都没捞着,昭贵妃若开了口,任平帝自要给她几分薄面。
肃王心里却是门清,他冷哼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在父皇下旨之前,他那位好太子皇兄曾往御书房跑过几趟。
什么给昭贵妃的面子,分明是给东宫这个储君的面子罢了。
“啪”地一声重响,案几上的书卷茶盏被肃王拂落,尽数打翻落了满地。他红着眼眸,胸口那股郁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父皇此举到底何意?是在给太子铺路扶持兄弟手足吗?可父皇也不看看,那秦晦是个什么卑贱东西?他也配?
“都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容妃瞧见殿内一片狼藉,还有战战兢兢跪着的宫女太监,皱眉吩咐着。
众人应诺,鱼贯而出。
“母妃,您怎么过来了?”肃王愣了一瞬。
容妃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本宫再不来,你是不是还要将整座宫殿拆了才肯罢休,传到你父皇耳朵里,就是你不满他这个父皇的安置,到那时,你可就满意了?”
肃王咬牙:“儿臣不敢。”
“儿子只是不甘心,父皇也忒偏心了些,他那般厌恶秦晦,却还是应了太子,东宫的地位未免也太稳了些,儿臣不服。”
太子一介文弱书生,自幼功夫就没练过,尚未习得父皇半分武艺,他骑射皆父皇亲授,骁勇善战,天生就该是神将,要他如何甘心不争不抢只做个低人一头的王爷啊!
“噤声。”容妃拽过自己的傻儿子,压低声音呵斥:“母妃不管你心里头怎么想的,有些话,你我母子心知肚明便好,切不可宣之于口。”
他的肃王年少英武,神勇非凡,哪哪都好,偏偏是根直肠子,藏不住话,脾气火爆急躁。上位者,尤其做帝王的,最忌讳被旁人轻易看透喜怒,容妃为此忧心多年。
她拍拍儿子的手:“太子到底是储君,自在你父皇心中有一席之地。可我儿也莫要灰心气馁,来日方长,韬光养晦方为上上策。况且那秦晦只得了个户部郎中的差事,不足为惧,这也值得你大动肝火不成?”
说句不好听的,太子太过平庸,而历代废太子另立储君的先例比比皆是,不到最后关头谁又能说得准呢。
容妃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况且她还有底牌,她在任平帝身上承受了那般屈辱的非人之痛,又焉能将这江山拱手让人?
他们母子只需忍耐便好。
肃王被容妃安抚好了,打小母妃应他的事,从未食言。在他心里头,母妃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儿臣都听母妃的,只是王妃人选……”太傅家的嫡女家世虽好,只为人太过木讷寡淡,无趣得很。
容妃冷脸打断他:“既都听母妃的,你便不用管了。”
她知道自个儿儿子的德行,就连如今房中伺候的通房都是颜色艳丽些的,可娶妻娶贤,他若真不喜太傅家的姑娘,回头生下嫡子,她再替他纳两个容貌姣好的侧妃便是。
“是。”肃王讪讪一笑。
母妃总不会害了他。
*
一入冬,邓皇后的身子便不大好了,她生二公主时落了病根,每逢换季尤其冬天尤为难熬,是以宫中的梅花宴大多都交由萧令仪这个有协理六宫之权的贵妃操办,有拿不准的,再来请示皇后定夺。
邓皇后很是放心。
诸位夫人贵女们入宫那日,天气放晴,难得是个好天气。
棚子里的梅花开得正艳,暗香浮动,贵女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身上穿着的绫罗绸缎与梅花交相辉映,煞是好看。任谁见了眼前这一幕,都会觉得赏心悦目。
邓皇后不禁与众妃感叹:“瞧着这些小姑娘们,本宫都觉得自己好似年轻了几岁。”
“皇后娘娘说笑了,您本就风华正茂,何来的老呢?”萧令仪掩面。
“就你嘴甜,会哄本宫开心。”邓皇后戳了了萧令仪的前额,笑得合不拢嘴。
容妃嘴角一抽,招了招手:“谢小姐,来这边坐。”
谢青月得了母亲示意,大大方方上前,挨个儿俯身见礼。
萧令仪与邓皇后对了个眼神。
谢青月的祖父是两朝太傅,满门清贵,底蕴深厚,朝中门生遍布,可谓娶了谢青月相当于能拉拢半壁文官世家,容妃将主意打在谢家身上也是情有可原。
只如此一来,肃王妃的身份都要高出太子妃一头,着实有些不妥,难免有打太子脸面之嫌,任平帝真能答应吗?
再一个,谢青月的堂姐早两年还入了东宫做侧妃,在外人看来,谢家一直是东宫一派,若真应下这门亲事,又将个女儿嫁给肃王做王妃,东宫能不膈应吗?
萧令仪瞥眼太子生母,只见良妃坐得端端正正,不露声色,宫里的女人果真没一个简单的。
她收回打量,良妃袖中掌心被她攥得生疼,她原本也看中谢青月为太子妃的,可那时她才十三岁,谢家以女儿未及笄为由,婉拒了这门婚事。良妃无可奈何,又舍不下谢家这块肥肉,退而求其次叫儿子纳了谢家二房的姑娘为侧妃。
若任平帝真听信容妃的谗言,先是给不到弱冠之年的四皇子封为肃王,又赐谢家女为王妃,她儿这个太子还真是做得可笑!
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吃到嘴里的肉,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谢小姐果真名不虚传,生得花容月貌,瞧瞧这通身的气度,往这儿一站啊,把这满园的梅花都比了下去呢,本宫一见你,就心生欢喜。”容妃拉着谢青月,亲热的将人夸出花来。
谢青月垂头,红着脸:“容妃娘娘谬赞,青月愧不敢当。”
家中的打算,她也明白的。她生在谢家,婚嫁之事,自是由不得她做主。
放眼京城,除去太子,就只有肃王的身份最尊贵。可太子已有正妃,谢青月万不可能自降身份去做个妾,再者堂姐已是太子侧妃,姐妹俩两女共伺一夫,传出去实在有损谢家清誉。
肃王一表人才,也不比太子差在哪里,谢青月并无不愿。
瞧两人相谈甚欢,贵女们赏花的心思已歇了大半,容妃明显属意谢青月,大概是瞧不上她们的,左右是做了人家陪衬。
不过宫中还有三皇子和五皇子尚未婚配,再不受宠也是皇子之尊,嫡出的女儿看不上,庶女若能攀附个皇子,也是极好的。
王蓉心思活络,就是这般想的。
五皇子年纪尚小,她看中了三皇子。
三皇子的养母是昭贵妃,迟早都会封个王,日后去了封地,日子也不会差,她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求老老实实做个王妃安稳度日。
思及此处,王蓉抬头朝萧令仪看去,一时间愣在原地,半响回不了神。
这便是她以后的婆母昭贵妃吗?
也太过年轻貌美了些。
这样的女子做她婆母,她心头忽地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臣女王蓉,见过皇后、贵妃娘娘。”
“王家的六姑娘?起身吧,抬起头来叫本宫看看。”邓皇后觉得有些稀奇,好奇打量几眼。
王蓉莫敢不从。
她紧张地抬起头,不敢直面两位贵人。
姿色平平,仅有小家碧玉之貌的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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