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蟒寨的山匪多是逃犯和穷凶极恶之徒,动起手来都是不要命的,偏今儿还死了个当家的,还是被个女子当着他们面杀了,对于玉蟒寨的来说不止是悲痛愤怒,还是耻辱,极大的耻辱,关于到玉蟒寨往后的声威。
个个叫嚣着拿出看家本事,要将人剥皮抽筋。
虽镖局是实打实吃这碗走南闯北的饭,有真功夫在手,可对上这种场面也少不得吃几分力,幸得高甸这帮江湖人个比个的凶悍,又有崇阿和风露顶在前头杀红了眼,这架打的才不算太难。
可就算不难,那也是全然不敢分神的。
因此当听后头传来愉悦的笑声时,一众人杀的充血的眼底都划过几分茫然。
这阵仗还能乐成这样,心得多大啊。
高甸一剑串了个山匪,抽空隙毫不客气道:“你们公子有病吧,这当头都能笑的跟鹅打鸣似的。”
藏锋唇角微抽,看样子也想说点什么,但碍于那是自己雇主,只能选择攻击高甸:“....你读点书呢,打鸣的是鸡。”
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忙找补:“我没有骂公子的意思...”
崇阿一言不发,狠狠一刀劈向劫匪脖颈。血滋啦直往往冲,染红半边衣襟。
藏锋一抖,默不作声离他远了些。
涂君山毫不在意他的笑声传到了前头去,扶着窗框子肩膀可疑的耸动,姜雪茶忍无可忍,顺手拿起一块雪花酥丢过去:
“笑不死你。”
雪花酥恰好砸在墨青色狐裘上,涂君山也不恼,边笑边捡起来,道:
“抱歉,我方才只是想起曾经喂过的一只狸奴,警惕心极强,喂了几次还冲我龇牙,一次不慎载到沟子里,雪团子变成脏团子,气的跑我跟前炸毛,抖我一身水。”
姜雪茶怀疑他在骂她。
只不等她细品,就见那病秧子举着雪花酥,朝她示意:“多谢。”
然后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
姜雪茶:“....”
此人脸皮之厚,如天地之宽。
人不与不明物种计较。
她平心静气欲放下轿帘,余光却瞥见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目光微凝:“何人?”
涂君山靠在窗棂边,欣赏着前方的厮杀,享用着美人赐的雪花酥,惬意之余还能分心替姜雪茶解惑:“是先前在林中喊你鬼新娘,喊我阎王的三个路人。”
姜雪茶蹙眉。
他早就发现了。
似猜到她所想,涂君山道:“无非就是寻个庇护,躲强盗的,跟一路了。”
三人听到这里躲不下去了。
你挤我我挤你的磨蹭着上前,其中一人被推出来,他气的用脸骂了番同伴,方转过头朝姜雪茶鞠礼:“姜小姐容禀,正如这位公子所言,我等没有恶意。”
涂君山闻言终于舍得收回视线,扫了眼那人。新娘子先前虽报过姓氏,但他尚不清楚是哪个字,这人唤的过分熟稔了。
姜雪茶亦疑惑:“你识得我?”
果真见那人俯首又是一礼,语气郑重道:“在下正是从曲塘来,在曲塘,姜大善人的名号无人不知,在下汗颜,曾落魄之时亦受过姜大善人的恩惠。”
涂君山面露讶异,大善人...
养食人花的大善人?
他‘嘶’了声,一本正经犹疑问道:“曲塘可只有一个姜姓,你瞧仔细,莫将这位小姐错认了去。”
姜雪茶只觉手痒痒,合该寻把趁手的榔头来,敲了他脑袋。
但她面上不显,而是露出几分怅然和悲痛,声音略低:“原是父亲故人。”
那人忙告罪道:“小姐抬举,万当不得一声故人。”
随即沉色看向涂君山:“公子慎言,在下先前远远听着并不确定,眼下得见姜小姐,方知没有错认,去岁冬寒,隆丘半数收成受损,百姓食不果腹,还有流民南下,是姜小姐不畏严寒日日出城施粥饼面,连续五十一天,日日不落,曲塘的百姓流民方才能活过那个冬天。”
“这些年每逢天灾人祸,曲塘百姓皆能安然,全仗姜家慈悲心肠。”
“姜小姐神女之貌,渡世之心,在下绝不敢忘。”
涂君山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捻着半块雪花酥静静看着方才跟他龇牙要食了他的美人,换上副慈悲面孔,温温柔柔道:
“姜家虽有生财之道,却也承百姓之恩,理该有所回馈,同居一方天地,相辅相成,守望相助方得长久太平,实担不得渡世慈悲,闻之汗颜。”
一番话说的涂君山都想为之鼓掌。
更别提曲塘那人如何动容。
他红着眼,声音已是哽咽:“姜大善人与姜小姐都是顶顶好的人,可苍天无眼,竟叫姜大善人早早仙逝,姜大善人出殡那日曲塘百姓都在,在下也有幸送了姜大善人最后一程,以姜大善人生前功德,必能登仙极乐,还望小姐节哀。“
姜雪茶苦笑道:“多谢宽慰。”
那人亦是苦叹一声:“只是送姜小姐出嫁后,姜宅空了,曲塘也好像失了心脉般,不复往日热闹,在下便也待不下去了,打算重操旧业走行商,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上姜小姐,又承一次庇佑,何其有幸。”
姜雪茶眼里闪过一丝怅然:“家父临终托孤,遗命实不敢违,只得告别父老乡亲,远赴京城,然姜家祖业仍在曲塘,有管家心腹操持,说不得哪日还是要落叶归根,只待将来再有相聚日。”
说到此处便停住,不欲多提,抹了抹泪,话锋一转:“雪愈见大了,没个遮挡总不成,最后一辆马车里嫁妆装的少些,若几位不嫌弃,可去挤一挤,避避风雪也好。”
那人连忙推辞:“万不敢登小姐车马。”
姜雪茶望着他,眸中仿佛带着泪光:“千里遇同乡,难得的缘分,大哥权当作为娘家人,再送我一程。”
同乡人猛然抬眼,与姜雪茶对视两息,哽声郑重拱手应下:“在下荣幸之至。”
待正要离开,姜雪茶又叫住他,从花轿里递出一碟雪花酥:“前头一时半会料理不完,你们先垫垫肚子。”
涂君山默默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雪花酥。
怎么还区别对待。
同乡人踌躇之后,上前双手接过:“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姜小姐恩义。”
随行二人亦真心实意同他一并向姜雪茶致谢。
目送三人远去,姜雪茶收回视线,目光柔柔的落在涂君山身上。
涂君山正将剩下的雪花酥塞进嘴里咀嚼,慢悠悠与她对视半晌,优雅颔首:
“小姐高义,在下自愧不如。”
姜雪茶美目不转。
涂君山遂清了清嗓子,坐直,揖手:“美人慈悲心肠,是在下狭隘,给小姐赔罪。”
姜雪茶受用,略颔首柔声道:“涂公子谬赞。”
涂君山垂眸似乎在隐忍克制着什么,再抬首,面上已恢复平静,虚心求问:“敢问慈悲美人,小姐之姓,为何字?”
他说话中听,姜雪茶也愿意答他:“炎帝以姜水成...”
她不知想到什么,忽而顿住,目光盈盈望着涂君山,仿佛意有所指:“亦或者,姜太公钓鱼。”
愿者上钩。
涂君山眯起眼,迎向美人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神。
胆大包天。
眼神正胶着时,忽而有什么从前方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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