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派来的管事，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
来人姓孙，名德，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把农庄转了个遍。
转完之后，孙德站在田埂上，表情活像生吞了一只苍蝇。
“袁姑娘。”孙德拖长了调子，“二公子让老奴来管账，老奴就直说了。这农庄上上下下，一百零三号人，每天嚼用就是一大笔开销。您这又是搭灶台又是拆破庙的，账上可没这么多钱粮。”
袁雪亭正蹲在地里，头也不抬地拔着杂草：“孙管事，您说完了？”
孙德一噎。
“您说的对，账上确实没多少钱粮。”袁雪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笑眯眯地看着他，“所以我不找您要，我自个儿想办法。”
孙德狐疑地眯起眼：“你自个儿想办法？二公子可交代了，每一笔进出都得记明白。您这要是私吞……”
“孙管事。”袁雪亭打断他，语气平得很，“您大老远从许昌城跑来，一路上颠得腰疼不疼？”
孙德下意识地揉了揉后腰：“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给您准备了个好东西，”袁雪亭从灶台边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递到孙德面前，“尝尝。”
碗里漂着几片嫩绿的菜叶，汤色清亮，底下沉着细碎的白色颗粒。孙德接过来，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这是盐？”他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大口，“细盐！这荒郊野岭哪来的细盐？”
袁雪亭指了指不远处刚搭好的一座简易土台。土台上架着几口大陶锅，底下用砖石垒了灶，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浑浊的卤水。卤水是从庄子北边洼地里挖出来的盐碱土，用系统给的滤水装置反复淋洗、过滤，最后熬煮结晶。
这套“土法提纯”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对付汉末这种连粗盐都金贵的世道，够用了。
“二公子不是问我要盐吗？”袁雪亭把匕首往土台上一插，“这就是。孙管事，您帮我算算，这盐要是拿回许昌城，一斤能换多少粮？”
孙德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汉末盐价高得离谱，官盐被世家大族把持，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若真能稳定产出这种细盐，那这破庄子可就不是破庄子了，是聚宝盆。
“袁姑娘。”孙德的态度立刻变了，腰弯了三分，“您说，老奴该做什么？”
“简单，您管账，我管产。盐的销路，您比我门清。您帮我把盐变成粮、变成钱、变成农具和耕牛。我保证，月底给您分账的时候，您这个数。”
袁雪亭伸出三根手指。
孙德的眼睛亮了。
“三成？”
“想得美。”袁雪亭翻了个白眼，“三成是农庄的公账，您个人嘛，半成。”
孙德也不恼，笑得见牙不见眼：“半成好！半成妙！袁姑娘敞亮！”
打发了孙德，袁雪亭转头就扎进了盐场的扩建里。
她带着赵大虎在庄子北边的洼地挖了三个沉淀池，用系统解锁的“简易过滤法”分层铺上细沙、木炭和碎石。这套过滤系统虽然原始，但比起汉末百姓直接煮卤水强了不止十倍，出来的盐又白又细，几乎不含杂质。
“这玩意儿真能出盐？”赵大虎一边挖池子一边嘀咕，满身是泥，活像头在泥里打过滚的野猪。
“你昨天吃的咸汤里没盐？”袁雪亭头也不抬地在系统面板上确认工程进度。
赵大虎咧嘴笑了：“那倒是，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咽下去。”
盐场刚搭出个雏形，麻烦就来了。
这天傍晚，袁雪亭正带着人把最后一锅盐舀出来晾晒，庄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赵大虎抄起铁锹就往路口跑，扯着嗓子喊：“什么人！”
来的是十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领头的是个穿绸衫的胖子，下巴叠了三层，骑在马上拿鞭子指着赵大虎：“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袁雪亭走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是管事的，您哪位？”
胖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就你？一个小娘们儿？北郊这块地，原是我们家老爷的产业，后来荒了不假，但地契还在我们老爷手里攥着呢！听说你们在这儿又是挖池子又是熬盐的，怎么，占我们老爷的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袁雪亭心里咯噔一下。
她早猜到会有人来摘桃子，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曹丕虽然派了赵大虎守着，可赵大虎再能打，也挡不住地契这种“合法”手段。
“敢问您家老爷贵姓？”袁雪亭不动声色地问。
“许昌陈氏，陈老爷！”胖子得意地昂起下巴，“许昌城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陈家的名号？”
袁雪亭脑子里飞速检索原主的记忆。陈氏，许昌本地豪强，算不上顶尖世家，但在地方上势力不小。关键的是，原主记忆里有一条信息：陈氏和曹植的岳丈家走得近。
这就说得通了。曹丕前脚刚走，陈氏后脚就来闹事，八成是曹植那边的人想给她使绊子。
“地契在您手里？”袁雪亭笑了笑。
“白纸黑字，官府备案！”
“那您早干嘛去了？”袁雪亭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子，“这块地荒了少说五六年，陈老爷既然有地契，怎么不来开荒？偏等我们把地翻好了、盐熬出来了，您才来认领？”
胖子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少废话！要么卷铺盖滚蛋，要么每月交五成租子！”
袁雪亭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慢慢展开。
那是曹丕临走前扔下的“管业令”：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北郊百亩荒地划归农庄使用，期限三年。落款处盖着曹丕的私印。
“陈管家。”袁雪亭把纸往胖子面前一递，“您家地契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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