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山芥还没有名字，名字是后来二公子取的。

叛军围城，城中粮尽。血汁漂流，不复行路。当下乱世，城中人易子相食。

城东烧起狼烟，铁甲撞开城门。有人大喊“魏刺史来了！朝廷的救兵来了！”，城门打开，城外血腥气更重。

围城的叛军失利败退，魏家的铁骑入城。

一双双穿靴子的脚从草席旁边踏过去。山芥正被拧着胳膊往草席里塞。

抬眼，军队簇拥着一匹黑头大马，马匹上载着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怀里坐着半大孩童，孩童面容稚气，矜贵，环视城内。

此战大捷，叛军尸首被拖到街心，乱刃分尸。活人哄抢尸骨。

领兵刺史魏佐目光扫过街头惨状，锁紧眉。

魏佐宽厚的手掌捂住怀中小公子的眼睛，说“泛之别看”。

小公子侧头，视线落在山芥脸上。

天光刺得山芥睁不开眼睛。小公子年纪很小，瞳孔漆漆，视线轻稳：“这丫头怎么卖？”

爹说：“公子，这是个小男，只是长得漂亮像女儿家。他瘦是瘦些，能干活。”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对父亲说：“我要那个。”

随行的侍从把银子丢给婆子，扯了一席旧袍裹着山芥，她被卖到了一个大院子，门匾的“魏”字崭新，是天子亲笔提的，擦得锃亮。

跨入魏府大门，弯弯曲曲地绕路，走进柴房旁边的小屋子。带她回去的侍从解开捆着她的草绳，喂了她一碗热汤。

热汤下肚，山芥睡了半日。到夜晚，她昏昏沉沉地坐起来，能下床走路。

床头有一套粗布衣裳。山芥身子脏污，她挪着步子推开门，如水月光洒下。

院子空静，大缸里的水冷得刺骨。山芥蹲在旁边，手掌舀水，搓掉脸上的血痂。

水面映出她的脸，不像是男孩的五官。

但乱世里，小男更值钱。爹娘把她扮成男儿卖给魏家，能多换些银钱。

她脱了衣服，冷水一瓢一瓢往身上泼。打结的头发散开，用手把皮肤搓得发红发疼，山芥拧干衣服擦干身子，如获至宝地套上新衣服。

她拖着冻麻的腿，在冷风里不停地打着哆嗦，手推开重重的木门，回到在柴房旁边的小隔间。

这里四面漏风，她和另外三个小男挤在通铺。

她睡在靠窗的边上。窗户没有关，看窗外的月亮，想着那个金纹白袍的马上孩童。

风吹进窗户，山芥冻得睡不着，身上盖着薄被子，身下是一层布和稻草垛子。

在家里，爹抱着弟弟睡觉。山芥和两个姐姐挤在一起，脚踝贴着脚踝，胸脯紧紧贴着，姐妹抱着取暖，未曾这么冷过。

她把脸贴在窗户边，手指攀着窗沿往外看。魏府比她生活的村子还大，灰墙白瓦，高得望不到头。回廊层层叠叠，树枝繁叶茂，像是贵人的车盖。

墙壁白瓦崭新，东西少，新宅子没被养出人气。花木刚栽，池水清浅，房子又多，门大，窗户多，风一吹，热就散了。

大而冷，空而寒。冻得山芥缩手缩脚。

她对着掌心哈气。又想起见过的很是漂亮的二公子。山芥裹紧被子，朝另外几个小男的方向挤挤。

***

魏氏忠于皇室，辅佐新帝登基，奉命镇守扬州，是江左的新贵。

魏家子嗣众多，大小姐为妃，大公子当官。二公子是幼子，今年才十岁，备受父亲宠爱。他经常出现在内外院，不是被魏佐牵着，就是被哥哥和姐姐们抱着，身边永远围着家将、谋士和小厮侍女。

富贵人家积土搭台，台上修建堂。堂前有阶梯，二公子就在阶梯之上，小楼的窗户常常没关，他的眼睛从来不往下看。

山芥初入魏府，干些杂活。人瘦得像是猴子，站在另外三个小男里面，矮得不起眼。

天不亮，山芥脚底磨出了水泡，大病初愈，走得不快。她早起扫院子，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山芥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的大房子。她缩着脖颈，眼睛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看，天蓝色敞阔。

前院宽阔，石板残留着昨夜通宵宴饮的狼藉，几个仆役抬着笼子走过，笼子里关着野狼，尖牙猛利，冲着来人嘶吼。

“快，快，送去公子那！”

“哪位公子要的？”声音渐行渐远。山芥听不见了。

管事提着山芥衣领，把她从柱子后面揪出来，拎在手里。

山芥双脚不着地，身子打着哆嗦，唇瓣翕动不说话。

管事提着看了看，为难：“真小，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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