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人头攒动，往来行人衣裳各异，整个集市被灯火烘得亮堂堂的，宛如白昼。

见成海朔执剑走来，章旎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指着不远处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成军师，我们去那边逛逛吧，我还没逛过汴京的夜市呢。”

不等成海朔答应，她便拽着他，一股脑往人群里钻。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中间站着一位杂耍艺人，两端烧着火球的铁链在手中翻飞舞动，变换各式花样，宛若火龙在夜空中灵动穿梭。

章旎费力踮起脚尖，隔着人群蹦跳，却只能断断续续瞥见几缕火光。随着前方人群传来阵阵惊呼，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挠得章旎心痒痒的。

“前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她蹦跳起，却只看到那杂耍艺人向人群鞠了个躬。

“表演结束了。”成海朔不咸不淡地说道，自怀中摸一两银子，放进艺人伸来的赏钱盘子里。

那人看着盘中银两，眼睛都瞪直了，随即笑弯着眼连连躬身：“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章旎咋舌，怔怔望着盘子里的银子，直到那人绕到别处寻打赏，才收回视线。

一两银子换算成人民币至少一千块！亏她还以为这个驸马只是个穷书生，打起赏来，竟眼睛也不眨一下，她身为公主，还要过着紧巴巴的日子，早知道让他自己付买剑的钱了。

心底不由得感慨：这大概就是榜一大哥的快乐吧。

她瞪了成海朔一眼：“看不出来你这么有钱。”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成海朔抬眼望向前方冒着炊烟的街巷，“州桥夜市最有名的便是吃食，你晚膳没吃饱吧？走，我做东。”说罢背着手，朝食肆林立的街道缓步走去。

看着他潇洒的背影，章旎狠狠攥紧拳头：你倒是把你的身外之物给我啊！

她跺了跺脚，提着裙裾追上：“成军师，你等等我啊！”

章旎挤过人群，终于追上成海朔。两人穿过朱雀门，沿街食铺烟熏火燎，整条街都是烤肉的味道，把章旎肚子里禁了半个多月荤腥的馋虫都给勾起来了。

站在巍峨的樊楼门口，章旎正盘算着要点哪些低热量高蛋白的美食，狠狠宰他一顿。

忽然，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两位贵人，可需要算上一卦？”

章旎扭头看去，一位穿着半旧青灰色道袍的算命先生摆摊坐着，灰白色的双目直直望向前方，没有聚焦。

是个瞎子？

“你问我吗？”章旎指了指自己，发现他看不见，又尴尬地放下手。

算命先生点点头，摊开手示意他们坐下。

她倒想看看这个算命先生有什么本事，跟二十一世纪的神棍有什么区别，便拉着成海朔一起在横凳坐下。

“请二位抽支签。”

章旎伸手取过竹筒，却听那道人说：“要二位一起抽。”

她只得拉起一旁的成海朔，两人各出一手，一同握住竹筒，将掉出的签递给算命先生。

那人用指腹细细摩挲着竹签上的刻痕，片刻后放下，空洞的双目朝他们中间看去：“请二位伸出手，男左女右。”

章旎和成海朔对望一眼，这瞎子竟然还知道一男一女，到底是真瞎还是装瞎？

两人未作声，将手摊在桌上。那瞎子探出双手，指尖分别搭在两人的掌心，细细摸索掌纹。

章旎打量这个算命先生，伸出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眼睛没有任何反应，脸上却扬起了笑容。

“有趣，实在有趣。”

笑得她心里发怵。

章旎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们还赶时间呢。”

算命先生慢慢收住笑意：“一桩地府荒唐事，圆了一桩美姻缘呐。”

地府？

章旎心头猛地一跳，难道这个瞎子道长看出她是穿越的？

“什么地府姻缘的，我看你不仅瞎了眼，还瞎了心。”章旎强作镇定地反驳道。

“姑娘切莫动气。您旁边这位公子虽身处困局，命格却贵不可言。至于姑娘您……”算命先生转头对着她，空洞的双目似要将她看穿，“您却是金枝之躯，蒲草之魂呐。二位，可不是阴差阳错的姻缘嘛。”

章旎猛地抽回手，再看那道人灰白的瞳仁，只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她侧头瞟了成海朔一眼，见他面色平静，并无任何疑心，才暗暗松口气。

“道长切勿妄言，今日若是遇到恶人，恐已招惹祸事。”成海朔挥一挥衣袖起身，“多谢道长赐言，这银子……”

章旎看见银子，眼睛瞬间亮了，忙从他手中抢过，塞进自己的荷包里，又抓了把铜钱放在桌上，笑嘻嘻对成海朔说：“我有零钱。”

算命道长捋着花白胡须，言之凿凿：“是不是胡说，自有时间来验证。”

“走吧，走吧，我肚子饿了。”章旎拍拍手起身，率先往樊楼大门走去。

成海朔欲跟上，那位算命先生又道：“公子切勿沾染皇权，恐惹杀身之祸。”

“道长多虑了，成某只是一介寒门书生，只想讨个安稳生活。”他从衣襟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今日算卦之事，还请道长守口如瓶，免得惹祸上身。”

说罢，他转身进了樊楼，拾级而上，章旎已挑了一个靠窗雅座。外面正对汴河夜景，见他过来，她笑着招招手。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小二殷勤地迎上来，取下搭在肩上的白布巾，利索地将桌面又擦拭一遍，为他们倒上热茶：“二位客官，想点些什么？咱们这的招牌菜都在那边的水牌上。”

章旎看向墙上挂着的水牌，几十种菜式排满了一整面墙。

她指着水牌道：“那就来个入炉羊头签，香煎鹌子，莲花鸭签，羊血羹，这个季节的大闸蟹正肥美，点个蟹酿橙子尝尝鲜，加份香螺脍，再来碗冰雪冷元子。”

一口气报完菜名，她转过头对成海朔一笑：“我就点这些。”

“好嘞，马上给二位做。”小二应声退下。

河岸上袅袅琴音顺着夜风悠悠飘来，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之间就摆满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据说，连当今圣上都要想尽办法派内侍出宫采买，就为了一尝珍馐。如今亲眼所见，看来绝非后世杜撰。

比起皇城里的皇亲贵胄，这皇城外的生活才是神仙般的日子。

她夹起一块羊肉，将肥肉仔细刮去，夹到成海朔碗中：“你这么瘦，多吃点肥的。”自己则夹起剩下的瘦肉放进嘴里。

“你吃得下这么多？”成海朔问。

“我只是花你的身外物，你不会心疼了吧。”

“那倒不是，我只是担心你的三月赌约。”

她停下手中的筷子，笑了笑：“那你是赌我成还是不成？”

成海朔只笑不语，夹起一块嫩肉放进她碗中。

见他又不接话茬，章旎只觉得没趣，便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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