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见
喧闹又无比繁华，夏天就这么到了。每个冬天我都会想我应该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却又出乎意料地过了一年又一年。
哪怕数年后，我已经对大多事物无感，平静到麻木。却每当想起那些时候，也觉得真的是不可思议。
这是一本传记，它讲述了一个视角的故事，我不大会写故事，凑合看看…
“诶，你听说了吗？我们学校要来转校生啦”
“我知道我知道！好像叫什么十还是九……”
我朦胧中听见这几句话，脑袋还没能过滤出核心意思，便囫囵的将所有声响浸入脑髓。再也逃不掉了，周边同学嘈杂的议论声铺天盖地，混杂着水杯砸落的脆响，尖叫和怪模怪样的假声，推搡和闷响……
空气是混浊的，“恶心。”我想屏住呼吸，手抖得又不成样子，似乎只有窒息…死在这里才能得到一点点……空隙
烦躁暴怒，还有某些道不清楚的情绪一次次上涌，直到我微微回神后，理智才如潮水般涌上，我尽力压下所有的冲动。
那时我还不知道如果不向外发泄，那结局只会是从骨头里彻彻底底的烂掉，每一滴血都是肮脏的味道，永永远远生生世世的被腐蚀，轮回无数次也不得超生。
痛，真的好痛啊，是哪里在痛？到底是哪里在痛?！求求来一个人告诉我？我怕，真的好怕，求求谁来救救我，真的，求求了……但是千千万万次我也没得到一分答案。
我想大口喘气，试图缓解这样的疼痛，却发现全身血管都被堵塞，呼吸也变得极其艰难，但……
在自我的一声声催眠中，我勉强抬起头，那一刻，一道目光敏锐的落到我身上。哪怕长时间压迫后眼睛还没能聚焦，但我还是很清楚面前的人是谁？我朝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嘴角微微抽起，一定有一种怪异感，肯定笑得很丑。
我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人，她模糊的身影慢慢凝结，给人一种不真实感，好像隔着一层雾气，看不清摸不着，我晃了一下神，才用沙哑的嗓音说：“张霖，我不太舒服，老师来的时候，你能帮我说一下吗？”
她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好久不见我向她笑，也可能是为了我眼角残存的那一点泪光。我踉跄地冲出教室，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隐约听见身后有人议论：“你不知道？她一直都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听说她爸还出轨了……”
我听不见了。我穿过喧闹的人群，在一块树荫下大声喘着粗气，呼吸短促又急促，好像下一秒就会因为窒息而死。眼泪从眼眶中滚落，怎么也停不住。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脏挤压般的疼痛，我只能将手死死抵在心脏处，试图缓解。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好痛啊，好痛啊，为什么这么疼？
这时我会有些怨恨，为什么体内亿万个细胞总活得这么卖力，耳中一阵轰鸣，似乎是它们凑在一起唤着我的名字，让我多撑一会儿，而我……又是最会心软的了……
要不然我怎么会这么想死又……还是……活了这么这么久呀……
我余光瞟见几个人在向这边走来，时不时发出独属于少年的笑声。我怕被人看见，只好向着小树林深处跑去。依稀记得那条路很长，没有尽头，而我好像跑了很久很久……
我死咬着手腕，将呜咽堵在喉咙里，也不知为什么要这样。
小小的身影在鹅卵石路上奔跑，直到视线被泪水模糊，我才在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旁停了下来。树很大……我一眼就被它吸引，郁郁葱葱的，我无端向往起来，如果我是一颗树该多好呀……
我停在它面前，却没有力气再抬头看它一眼。慢慢坐下，想把自己隐藏在落叶中，我想再也不被人发现了。
做不了树，做树的养料也不错……
心如雷鼓，我慌得厉害，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愣神了好一会儿，我才把带着血牙印的手放下，眨了眨眼，泪掉了下来。
没人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真的太久了，对不起呀，我忘了……
但我猜可能是想外婆牵着我认各种谷物，也可能是想起我的小狗还在等我，还可能是父母的争吵、身上已经青紫的伤、没见过面的外公，还有一些理不清的恩恩怨怨……
我想了好久好久，久到外面已经下课了，嘈杂的玩闹声又传了过来。终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原来我是想死了。
“死”这个概念是从哪里来的呢？——幸好很快就想起来了。原来是妈妈之前对我吼：“要不是你，外公他怎么会死？你怎么不去死呀！”
当时我才八岁，至于为什么那么清楚的记得年岁，是因为我就是从8岁开始记事呀，那句话有些重，压住了我一生的起点。
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去问外婆“死”是什么。外婆听了之后沉默了好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两鬓苍白的老人开了口：“死是将幸福与快乐分给别人，然后去很远的地方。你外公把他的幸福与快乐都给你了，所以你要快快乐乐地长大。”
直到外婆去世，也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那位年迈的老人在想什么。外婆不想用复杂的词语，只用最朴素的语言祝福她养大的小孩。
其实外婆不知道，我知道的……死亡的含义是什么。
但……我更愿意相信外婆，所以我想：我现在十二岁了，我要把幸福与快乐分给妈妈一份，张霖一份，楼上的奶奶总是咳嗽也要一份，然后剩下的都给外婆。去世的人能收到吗？算了，无所谓了……太棒了，可惜我没有朋友……要不然还可以分给他一份……嗯，希望你们幸福快乐。
心脏又开始痛了。
我不想继续想了，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这是昨天老师发的。
轻轻拆开，放在手心。阳光穿过层层叶片，洒到我身上，有些暖，而糖纸在斑驳的阳光下亮晶晶的，发着光，只有这个时候，我才露出一个真正的笑。
然后我又想哭了。
可眼泪还没落下来，一个声音又在耳旁响起：“你在哭吗？”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发现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孩，似乎跟我差不多大。
她沐浴在光下，一点阴影也挨不着她，像太阳。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你是谁？”
她发着光，让我有些舍不得离开眼。一阵风穿梭在树林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向前一步，树影婆娑又拂过她脸颊，让她衣角染上了一片影子。
风缓缓吹过两个女孩凌乱的发丝……
既带来一些东西，也带走了一些……
我直直盯着她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样似乎不大礼貌。想移开视线，却又有些舍不得。
面前的女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觉得真的比阳光还要灿烂。
我听见她说：“我的名字是乐时兮，十二岁，性别女，你呢？”
我很少和同龄人说话，愣了一下又说：“我叫林楠，十二岁。”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性别女。”
对面的女孩似乎被逗笑了，但还是假装严肃地问：“你刚刚在哭吗？”
“嗯。”
“为什么？”
“我不知道，就是想哭。”
“好吧。”
结束对话后，她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像一只好奇的猫，我偷偷想，又觉得不太礼貌。但很快，她似乎找到了什么，把东西塞进我手里，又问：“你不吃糖吗？”
我低头看，是那张糖纸，刚刚被风吹跑了，现在又回归到我的手上，还是如之前一样晶莹，我盯着那张糖纸，片刻后又开口问：“为什么捡这个？”
她毫不在意：“我看你刚刚一直在看这个，以为你喜欢啊……不能捡吗？”
“不是……谢谢。”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呀。”
我愣住：“朋友吗？”
她也有些惊讶，声音不觉大了一些，不凶而是在强调什么似的：“不是吗？我知道你的名字唉，你也知道我的名字，还有年龄！？”
我默默想：我也知道很多人的名字和年龄，但和他们不是朋友。
出于一种原因，我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还是很开心——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她有点生气，低头不理我。
本来她比我高半个头，这不低头还好，一低头无意间瞥到我手上的牙印，气一下消了，大声说：“你手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的身体本就不好，有种病态的暗沉，带着血丝的牙印显得格外怖人。
我退后一步，将手藏在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愿意欺骗这位奇怪的新朋友，只好慢吞吞地说：“没人欺负我。”
对面的女孩看起来更生气了，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但看不清具体神情。过了一会，她伸出手想拉我。
抬手的那一瞬，我瑟缩了一下——那是一种小兽在碰到攻击时却无能为力的本能反应。
她的手僵在半空。我看着她慢慢把手放下，心中升起一种无名的失望与难过。
下一刻——我又被一把揽进怀里。她的身高不高，但刚好够我靠在她的肩上。她双手环住我的腰，成一种保护的姿势。
我记事以来，从没有被人这样抱过。爸爸妈妈不会，身体不好的外婆不会，邻家的阿姨也更多是对我照料……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遐想：“别哭了……好吗？”
我刚想说没有，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只好低低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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