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头的风卷着河沙，吹得那管事嬷嬷的青布裙角不住翻飞。她攥着帕子，心里七上八下，方才在渡口被黛玉一番话堵得进退不得，此刻哪里敢耽搁，踩着碎石子奔向一旁候着的马车。

这辆车是王熙凤特意拨来接应的，车帘厚重，里面坐着王熙凤身边另一个心腹婆子。方才渡口的争执，她隔着车帘听得大半，见嬷嬷回来，连忙掀帘探出头。

“怎么样？林姑娘可松口了？”

嬷嬷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低声把方才一来一回的对峙原原本本复述一遍，末了苦着脸叹：“那林家的小姑娘看着年纪小小的，却是个有主意的，身边的丫鬟婆子也不简单。只说拜见长辈的礼单可以登记，贴身箱笼乃是闺阁私物，按世家旧例，不该交由咱们府里库房查验。还叫我原话回禀老太太和二奶奶。”

车里的婆子脸色一下子沉了：“这可不好办。二奶奶临走前特意交代，务必把箱笼收进府里登记，若是办不成，回去我两个都要受责。”

“可我能有什么法子？”嬷嬷愁眉紧锁，“人家搬出巡盐御史老爷的叮嘱，又拿礼法规矩压着，岸上那么多闲杂人看着，我若是硬逼，传出去是咱们荣府苛待远来的外孙女，这个罪名我担不起，二奶奶也未必愿意担。”

“现在不愿意担也得担着了，你方才在渡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琏二奶奶的吩咐说了出来，大家都听见了，后面琏二奶奶问起来，你想想怎么回答吧！”

“这也不能怪我啊！琏二爷吩咐的我哪敢不从，他就在隔壁盯着呢！再说我也没想到一个六岁的丫头能如此有主见，不怕事。”

“行了，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想想怎么回去回话吧！”

两人低声商量几句，知道再留在渡口也讨不到好处，只能吩咐车夫先赶回荣府回话。

渡口剩下的脚夫、仆役，没了上头的吩咐，一时都僵在原地，只敢远远望着河面上林家那艘大船。

贾琏躲在人群的柳树后头，眼睁睁看着两个管事婆子坐车离去，心底又急又闷。他原本打的算盘极好，借薛蟠出头搅局，再叫王熙凤的人借着府中规矩收箱笼，两面夹击，逼得黛玉无计可施。谁料到这小丫头如此难对付，没有被吓到，还将了他们一军。

他暗暗咬牙，又不敢亲自上前。林如海的手段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扬州那二十大板的疼，到如今想起来都发怵。他不敢明着和黛玉撕破脸，只能压下火气，悄悄唤来贴身小厮，如法炮制在船上的那一套，叫他混在人群里，悄悄散播些零碎闲话，只说林家姑娘性子冷硬，刚到通州渡口，便和薛家、荣府两边生了嫌隙。

小厮领命，低着头，慢慢混进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着痕迹地把话散了出去。

河面上，林家船舱之内，气氛倒还算安稳。

黛玉斜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静静等待着贾府接下去的应对。青禾立在一旁，气息微喘，方才一番对辩，她虽是稳得住，心底到底是紧张的。

“姑娘，咱们这般硬顶，会不会惹府里的老太太和太太们不高兴？”青禾压低声音问。

黛玉笑道：“外祖母是聪明人，她心里分得清什么是亲近，什么是算计。我此番是奉她相邀前来小住，不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我守的是世家本分，不是刻意和荣府作对。若是外祖母单单因为我不肯交出私箱，便心生不喜，那这荣府，往后的日子，更要步步谨慎。”

“况且我从前总听母亲说外祖母最疼她，我相信外祖母对我也是同样有怜惜的，这些事她未必知情。”

正说着，守在船舷的晚翠匆匆进来禀报：“姑娘，岸上又来了一拨人，看着服饰排场比方才二奶奶派来的那些还要气派些，领头的管家，正往咱们这边过来。”

黛玉眉梢微挑，抬眼望向岸边。

那一队仆役穿戴整齐，步履沉稳，不似王熙凤身边那些人那般急躁张扬。为首的管事面容端正，举止有度，并未带着逼人的气势，走到河滩边，对着林家大船遥遥一揖，声音清朗隔着水面传过来：

“船上可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府上的千金，林姑娘？我是北静王爷府上的管事，我家殿下途经通州渡口，听闻姑娘在此停泊受阻，特来问安。王爷素来敬重林大人清正风骨，得知姑娘北上入京，特意吩咐奴才，备好了车马和吃食来护送姑娘入府。”

这话一出，岸边原本喧闹的人声，骤然静了大半。

贾琏藏在柳树后面，听见“北静王爷”四个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发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节骨眼上，北静王的人会突然出现在渡口，还专程来给黛玉送东西、问安，还要一路护送她入府。

薛家船舱里，宝钗听见外面的动静，也快步走到舱窗边，悄悄往外望去，心底惊了一惊。北静王素来不轻易掺和这些内宅女眷的琐事，怎么会特意遣人来问候林姑娘？

那管家立在滩头，不催不逼，恭恭敬敬等着舱内回话。

黛玉握着杯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她前世入京，从未有过这一出。北静王与父亲林如海虽在朝堂上有过交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