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先起床打开挡窗，对着光亮梳头，楚明安躺在床上看他梳头。

他将披散的长发束起又团成团，再盖上一块网巾，露出雪白的脖颈，只可惜前面还是有厚厚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楚明安穿上了原身唯一一件好的青色直缀交颈长袍，又因为还未加冠便将头发半束半披，不过他对扎自己的长发颇不得要领，前两天都是要干活胡乱裹了头巾，今日要束起来，便一下就松垮了。

盛景刚换好短褐，从屏障后转身出来看见楚明安将自己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景哥儿，帮我！”

楚明安朝着他笑起来，一双眼睛简直比大黑大黄要饭的时候还要热切。

盛景避开他的目光，接过梳子，才放心大胆地为他梳头。就梳头这么一小会儿工夫，楚明安已经夸了他好几句：

“景哥儿，你梳头真舒服，一点也不疼不扯，我头发都没掉几根呢！哇，这么快就固定好了……”

盛景被夸得耳朵都热起来，将梳子往他怀里一扔，急急忙忙出屋子喂狗去了。

盛老爹听闻夫夫两个要上街去买纸笔，笑呵呵地允了，又叫他们不用走路去，水尾村有牛车去县里。

平日里盛景是从来不坐牛车的，他常去县里、镇上卖猎物，一次五文的车费也省下不少。但一想到楚明安那瘦弱的身板，这回也破天荒坐了牛车。

楚明安早就检视过原身留下来的书卷，不过是一本《三字经》、零散的四书抄写和一些私塾课堂的笔记。

原身五岁便开蒙学字，被爹娘送到县里一位童先生坐馆的私塾中，每年光学费和纸笔费都要不下十两银子，也难怪他爹娘会因为过劳病死了。这种学习条件能过县试，却不一定能过府试院试，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成为秀才、举人呢？

但楚明安已经与盛景成了婚，也算在这异世中有了个家。他打定主意要把秀才考上，这样就没人敢来轻易欺侮他们。

原身在童夫子那儿的私塾学习了七年，从五岁到十二岁父母去世，童夫子十分严苛，但心却好，愿意将书本借给原身看。想要考上秀才，还得找这位引路人。

“童、童夫子？我们去看？”盛景有些紧张，“你要、要回去读书吗？怕银两不够……”

楚明安见他一脸顺从，哪忍心说立刻就要去读书？山上打猎、田里种地都不是容易挣得银钱的路子，他也不想盛景和盛老爹重复原身父母的老路。

“先不去私塾里，明年四月才考府试，我在家中准备就好。”楚明安拍拍盛景的手。

“当年我父母去世，我年岁也小，与夫子不辞而别，如今成了家是个大人了，也该去告罪一番。”

两人下来就在街上打了一罐蕲水酒，又捡了一包荷花酥，这才往书铺去。

红石县就两间书铺，盛景从来没来过这地方，跟在楚明安身后看他轻车熟路地问小二要最便宜的纸笔，饶是如此，一刀竹纸依旧要五十文，杂毫笔也要二十文一支，这就花出去百文。

“小二哥，你们这里只有《大学》《论语》，可有全套四书？”

那个小二摇摇头，指着柜台旁边书架上的几本不同版本的书：

“这还是我们掌柜的从江南买的，全县都没有这么齐全的，只差一本《孟子》，一本五两，三本算你便宜些只要十二两。若是想要便宜的，这还有手抄的，八百文一本。”

盛景暗自心惊，原来买书这么贵！他挣好几个月也不一定能攒下来啊。

楚明安继续问：“小二哥，我已过了县试的，不过家中贫寒，可能从你们这儿领些抄书的活计？”

盛景愣着还没说话，就见楚明安三两下便已经在小二的带领下和掌柜的达成协议，抄一本那么厚的书只得百文，还得在一个月内送回来。

“没问题，我家就是在西边水尾村，要考童生的人断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楚明安小心地将范本《论语》收起。

“呵，不会拿名声开玩笑？”旁边一个拿着毛笔汉子瞟了一眼他，摇摇头。

“那不知道是哪位在学中对同学冷言冷语，对恩师不辞而别，又害得同门丧腿啊？楚明安，你不会觉得你的名声很好吧！”

这人的话一出，原本态度好的小二和掌柜的都犹疑起来。

楚明安认出那人来，正是同私塾里的一个同学叫作丁志业的，年纪比他大三岁，他走的那年才到私塾里来，不知道有没有过县试。

“丁兄，当日不辞而别乃是父母病危所致，我在乡下守孝三年如今才得了时间来探望老师。”

楚明安举了举手上的点心和酒：“往日我对你言语间颇有偏见，没想见你是一个如此急公好义愿为同门为师长抱屈之人，是我识人有误，抱歉了！”

丁志业没想到楚明安如此好言好语，还有些夸他的意思，他一时间没话说了。

他身边倒有几个翻话本的同学，对着楚明安不屑道：

“害人断腿，断人前程！你真是没有半点同门之谊！”

“查宏达的娘都到学堂里来了，哭得那么惨，楚明安你竟一点反悔之意都没有，还算得上是读书之人吗？”

楚明安摸摸鼻子，这段时间他忙于婚事，没有第一时间到学堂里来反而让查宏达给败坏了一波名声。

“几位同学，只见得妇人之泪，却不见我负荆请罪？查宏达引我赌博害我败尽家产，我与夫郎却在野猪追剿下救他一命，我于族长面前受三鞭发誓不再碰赌博，查宏达却觉得我不该救他，反冤枉我让他断腿。难不成我在山顶就该眼睁睁看着他丧生野兽嘴下？以德报怨，我问心无愧！”

一番话说得他们目瞪口呆，楚明安又道：

“我夫郎就是猎户，当日若不是他救下我和查宏达，我们焉有命在！”

几人这才注意到那个站在楚明安身边，身形高壮的人，没想到居然是哥儿，那人表情阴沉沉的正盯着他们看。

“我、我不信，他既是你夫郎，他一定为你说话！”

“就是就是……”

正在此时，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学子，一位穿着短褐皮肤黝黑的汉子挤了进来，看了一眼带头的人：

“夫子只许了一上午的休息，学堂门口有许多车马应当是你们的家人来寻你们了。”

那汉子又朝着楚明安拱拱手：“你既然是来拜见夫子，便快去吧。你在村里负荆请罪的事，我前日回家割麦已经听说了。”

那人一说，丁志业他们都变了表情，没那么怀疑了。

楚明安也记得这个黑汉子，他比原身还要穷，只交得起束脩连饭钱都交不起，每日都是吃黑饼子和咸菜，偶尔一年会来一年不会来的，应该也是过了县试还没过另外两试。两人毫无交集，居然肯为他证明，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了。

“甘兄，多谢你！”楚明安朝着他拱手，又将盛景和他两人互相介绍，“这位是我夫郎盛景，这位是甘良树大哥。”

甘良树没有和他寒暄，而是转身和掌柜的交接起了他新抄的书，那些人也没再为难楚明安各自散去了。

楚明安便又问小二：

“小二哥，你们的笔是自己制的还是外面进来的？若是自己制的可需要皮毛？我夫郎是个顶好的猎手，什么样的猎物都能猎来。”

那小二见他丝毫不介意刚才的尴尬，神色如常，心中便高看了他一眼。

“我们这儿确实自己做笔，兽毫笔多用青羊毛，不过若是猎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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