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冬日是极冷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生疼。

庄庭予裹紧了身上的袄子缩在墙角，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看着屋内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下人。

庄家原先在京城做生意，虽不说有多大的产业，但也占据一方势力，却不料父亲遭人欺骗，一夜之间便破产了，带着为数不多的家产回老家金陵，又在半路上遇到了贼匪，家财被抢，父亲的一条腿被打折了，母亲的身子骨也不大好，为了给爹娘治病，庄庭予挑着小货筐沿街叫卖。

不知怎么的被金陵城首富陆家老爷子看中了，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跟着回陆府，庄庭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给卖了。

一进陆府就被塞进了满是药草味的屋子里，味道呛人得不行。

下人说老爷子的病来得急，连大夫都断言活不过今年冬天了，庄庭予听得战战兢兢，生怕触霉头，还怕刚到手的一百两银子被要回去，在这屋里硬生生地挺了一夜。

第二日，陆老爷子渡过了鬼门关清醒过了，精神头比之前好了不少，形容枯槁的手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庄庭予听不大真切，只听得“小福星”“天意”这几个字，不懂是什么意思。

又在屋里待了好几日，陆老爷子的病彻底大好了，然后被送到了这里，庄庭予像个物件儿一样被带来带去的。

“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呢！找你半天找不着，”一个凶巴巴的婆子把庄庭予拽了出来，“怎么还穿着这身衣裳？”

庄庭予扯了扯自己的袄子，这是他最保暖的衣服了，冬日里若是没有它怕是要冻死了，虽然破旧但娘亲都仔仔细细地打上了补丁，绣上漂亮可爱的小花了，“暖和……”

李嬷嬷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直接上手就要扒拉下来。

“你，你干什么！”庄庭予吓得赶紧拢紧自己的衣襟，兔儿似的警觉。

“这样破烂的衣服日后莫要穿了，大少爷是不喜的，老爷把你买回来是伺候大少爷的，一切都要以大少爷为主，”李嬷嬷掐着庄庭予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倒是个好颜色的，稍稍打扮打扮便更漂亮了。”

庄庭予有些发懵，但听懂了李嬷嬷的意思，他收了陆老爷的银子，是要给陆家当奴仆、当牛做马的，陆老爷的大恩大德他自然不敢辜负了，“我会，伺候好，少爷的。”

李嬷嬷注意到这小哥儿说话磕巴，不过不打紧，长得好看就行了，“你知道就行，服侍好少爷少不了你的好处。”边说边给他换衣裳。

小哥儿腰细腿长，身段漂亮得很，雪白透亮的肌肤和剥了壳的荔枝别无二致，水水的嫩嫩的，当真是个尤物，就是她这样的老妈子都忍不住摸两把。

庄庭予只被允许穿一件青绿色的长衫，纤细修长的脖颈裸露在外，大片锁骨毫无遮蔽，冷得他瑟瑟发抖，白皙的脸蛋上青紫色的细筋都清晰可见，不由得抱着自己的手臂，“嬷嬷，冷……”

李嬷嬷又给他抹了口脂，千叮咛万嘱咐着，“到了里头就不冷了，大方些，别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瑟瑟缩缩地惹大少爷生气，大少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然大少爷生气、老爷生气就没有你好果子吃了。”

庄庭予怕那一百两银子被收回去，怕爹爹的腿不能治好，怕娘亲没钱看病，于是乖乖地点点头，“我晓得了。”

屋内袅袅升起沉水香的气息，庄庭予不喜欢，呛人得很，想打喷嚏又生生地忍住了，怕惹大少爷生厌。

未多久，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高大清俊的身影而来。

庄庭予不敢多看，可压不住好奇，就悄悄打量了一眼。

男人一双黝黑的眸子深邃凌厉，松垮的里衣都难掩通身的矜贵，看上去斯斯文文，可给人的感觉却是极冷，比冬日的冷风还要凉上好几分呢，十分迫人。

庄庭予止不住打着寒颤，连忙低下头，搓了搓自己冰凉的小手不敢再看一眼了。

陆知律看了过来，只见人低着头，缩手缩脚的样子很不讨喜，“新来的？”

“是老爷带回来的那位。”李嬷嬷点头哈腰道。

“给他冲喜的玩意儿，送到我跟前来做什么？”

“老爷的意思是给少爷了，让他过来好好照顾少爷。”李嬷嬷招呼他过来，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小脸儿就巴掌大点，眼尾泛着红晕，像是哭过的痕迹，双眼大大的，眼珠很亮，鹿儿似的灵动，脸嫩得都能掐出水来，被掐过的下巴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少爷，少爷，”李嬷嬷唤了好几声，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位大少爷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

陆知律怔怔地看着庄庭予，指了指他，“都下去，你留下。”

李嬷嬷一听心里就有底了，往庄庭予手里塞了酒壶，把其他人都叫了出去。

屋子一下子就空了，庄庭予觉得更冷了，单薄的长衫裹着的小身子一颤一颤的，跟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吗？”

“给少爷，当牛做马。”庄庭予局促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陆知律短促地笑了一声，庄庭予分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意味，就见男人迈开长腿往浴间走去，他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浴间蒸腾着水汽，氤氲着身影，模糊了视线看不真切。

陆知律脱了衣服，上半身精壮宽厚，线条雄厚，庄庭予都看呆了，长到十几岁还未见过成年男人的身体，和小哥儿的简直是两模两样，令人羡慕。

“哗啦”一声，陆知律跨进了浴桶，一双丹凤眼锐厉地盯着庄庭予看，骨骼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质浴桶的边缘，“过来。”

庄庭予走来时被旁边的台阶绊得一个趔趄往前一扑，整个人都栽了下去，差点儿甩出去的酒壶被牢牢地护在了怀里，倒是膝盖磕在了台阶上，疼得他“嗷”了一声，眼底瞬间沁出了泪花。

陆知律不觉好笑，想学别人投怀送抱都学不好。

“少爷，喝酒吗？”庄庭予攀着浴桶爬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着，一脸掩饰尴尬的样子，谨记李嬷嬷的话倒了杯酒递过去。

陆知律伸手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庄庭予身量有点小，怕是只到陆知律的肩膀，裸露出来的肌肤细细白白的，像块完美无瑕的美玉，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那是哥儿独有的特征，红痣代表了孕痣，上头圆圆的杏眼倒是减轻了几分妩媚。

陆知律的拇指摩搓着小哥儿滑润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哥儿？”

“庄庭予，桃李街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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