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过一场，日子还是要继续的。

钱宛抹掉泪水，已然平静下来，唯有微微发颤的尾音彰显了方才的心绪：“上午村里的杨婶子来找你，见你不在家，就和阿麽多聊了几句，顺口说在村里见到我娘……”

“当时我没太在意，但午后，二婶就搀着奶奶过来了。阿麽叫我在房间休息，别管外面的事。可我依稀听见几句话，是我娘在二婶面前嚼舌根，才牵扯到你。”

都说到这份上，钱宛也不再隐瞒她和母亲之间的矛盾：“我娘见堂兄考上童生，便想着让他教教我外甥，好让家里也出个读书人……可你知道二婶的性子，要是我敢提，她非得活撕了我。”

“我跟她说不要急不要急，外甥还小，才六岁，等再大一点送去纪家社学……娘嫌弃我不中用，主动去找了二婶。”

并把姜荼的事当做投名状，一起说了，以至于纪二婶中午刚过，就气势汹汹地带着纪奶奶找上门。

姜荼静静听着。

他不觉得宋婶子的想法有什么错，想给家人谋划前程实在太正常了。

为了家人，他什么都可以做。

至于在纪二婶那嚼他的舌根？那更正常了，自己对宋婶子而言是个只见过一面、且不太驯服的陌生人。

……多年相交的好友尚能告发年轻时的字句，何况陌生人？

“嫂嫂，你放宽心，不是什么大事。”

姜荼碰了碰粗瓷碗，外壁微温，是适合入口的程度：“你身子重，先保重自己。至于宋婶子……等你身体好一些了，和她好好说你的想法，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开的？”

这话真的天真得可以。钱宛知道姜荼的来历，想必以前很少和家中大人相处。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唯有苦笑，接过碗，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苦药汁。

姜荼收过碗，拿来自己的针线篓子，一边给先前的裁片缝边，一边陪钱宛说话。

他本意是想尽快让嫂子忘记今天这茬，《备急千金要方》中有“多思则神殆”一说，若是一件愁事长久记在心里，会影响身体。

“阿荼，你缝错边了。”

钱宛指了指袖口的位置，姜荼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袖子和肩膀处缝反了，急急忙忙拆了线重新做：“多谢嫂嫂提醒，我以前不怎么做衣裳。”

“看得出来。”

钱宛更愁了。

和刚才略带羞耻的愁绪不一样，她现在的愁更偏向一种急躁——类似善画的大家遇上学徒、善书的才子遇上顽童，恨不得把对方手里的笔抢过来，替他完成。

姜荼找对了裁片，继续缝上接口，至于针脚……

跟好看沾不上一点边，勉强能说一句整齐。

偏偏他自己没意识到，还挺满意，收了线头后迫不及待地举起来展示给钱宛看：“嫂嫂，你看我缝得怎么样？”

钱宛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说实话，很不怎么样。

针脚像是蜈蚣在爬，歪歪扭扭，大大小小，缝制的接口还是单线，用力一扯就断了；或者拽一下线头，整件衣服都散架。

大户人家的仆婢都不用做针线活吗？

“我头回做呢。”姜荼没注意到钱宛异样的沉默，还挺高兴。

他在家哪做过衣裳？顶多描几个想缝在衣服上的画样子，或者绣几个精巧的样子，因此做衣服时带着一股新奇劲，半玩半做的。

“我还打算在衣服上绣花！嫂子，你看我的画样子。”

姜荼说完，低头在针线篓子里翻找先前画好的纸张。

钱宛听完两眼一黑。

衣服都做不好，还想绣花吗？

她正搜肠刮肚，想着要用什么话才能既不坏了姜荼的心情，又能让他放弃异想天开：“阿荼真厉害，就是……”

“嫂嫂，你看！”

姜荼把纸递过去，兴致勃勃地在衣服上比划：“这件衣裳是青色，绣竹子是不是最好？”

与粗陋的针法截然相反，姜荼画了一小撮竹丛，下笔满是轻松自在的风流，仿佛一气呵成，可见绘画技艺极好。

乡下绣竹很少，会画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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