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薄雾又一次漫上山坡。

隧洞深处的水声依旧平稳，江寂玄靠在石壁上浅调息，不敢沉入深眠。紫芝碎的药力缓缓熨帖经脉，肋侧伤口的灼痛淡了不少，只是骨海之中亏空的本源，依旧没有多少起色。逆息如同枯竭的泉眼，只够维持基础的隐匿，再也经不起一次大幅度的消耗。

他安静听着洞外的动静，远处哨卡的人声随着天光亮起慢慢复苏，新一轮白日的值守，已经开始。

而杂役院的书阁之内，烛火才刚刚熄灭。

林砚独坐案前，面前摊开数卷泛黄的古籍，纸页边缘朽脆，墨字淡得几乎要融进纸里。他整夜未歇，指尖一遍遍摩挲符文图谱，眼底布满红丝，先前推演伪纹时生出的困惑，此刻尽数化作沉凝的思索。

昨夜从药圃石壁无功而返，他没有就此搁置。回到院中，便一头扎进了这些宗门封存的旧典。

起初翻阅的符文篇目，只记载主次节点互相牵制的阵理，却始终没有点明串联二者的媒介。直到翻到一卷残破的山水阵注，一行小字落进眼底：阵以纹封，以气锁，以水脉为络，流转不息，衡定万古。

林砚指尖一顿，目光牢牢钉在那行字迹上。

水脉为络。

他先前所有推演，都落在石壁的符文之上，以为阵息只沿着岩面纹路游走，竟忽略了山底活水。

难怪之前感知到的气息断裂错乱，不是节点本身虚假，是他探查的方向错了。符文只是表，藏在地底源源不断的流水，才是维系整套大阵平衡的脉络。渊底砂池、药圃禁制，两处节点借着地下水脉互通有无，阵息顺着流水循环，才得以长久稳固。

想通这一节，连日来卡在心头的阻滞豁然解开。

他缓缓合上书卷，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思绪飞快铺开。

直接去渊底强行震荡主阵，动静太大，容易引来执事阻拦，甚至惊动宗门。若是顺着水脉入手，寻到水道源头，借暗流布下引阵，便能悄无声息扰动整座古阵，不必直面禁制的锋芒。

水脉连通两处节点，只要在水道之中埋下引纹，便能顺着流水，一点点瓦解封印的制衡。

念头既定，林砚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他原本还在纠结三日之期，如今找到了新的路径，便不再急着去药圃石壁碰壁。伪纹迷惑的只是表层感知，拦不住顺着水脉溯源的思路。

他将古籍原样归置回书架，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出书阁。晨光落在廊下，他远远望见庞虎正带着几名杂役，在院门口清点搜山的人手，神色焦躁。

“林先生，你可有法子了？”庞虎一眼看见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那小子躲在山里，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拖下去，宗门来人，功劳就轮不到我们了。”

林砚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稳：“不必急于一时，他身负逆骨，只要阵纹异动，他必然会被牵动，自会现身。你只管看好各处哨卡，守住出入要道，不要擅自进山乱闯，坏了布局。”

庞虎虽不甘心，可素来信服林砚的谋划，只能闷声应下，转身继续安排人手。

林砚没有和执事禀报这个新发现。

执事一心只想擒住江寂玄，送回宗门审问，未必愿意冒险扰动古阵。这件事，他打算独自去做。等到借着水脉破开砂池封印，拿到想要的东西，一切尘埃落定，再向宗门回话，到时候功过，自有定论。

他向管事寻了一套勘察地脉的简易罗盘，借口要去后山核验地气，从容离了杂役院，朝着北坡的方向迂回而去。

北坡，正是引水隧洞所在之处。

江寂玄在隧洞里，忽然察觉到小臂逆骨又是一阵急促的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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