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伏于自己背上哭泣不止，若非眼泪烫得樊慎之心脏欲裂，他决计是发现不了的。

他记得幼时她每每哭泣，皆是惊天动地。

而今她却哭得悄无声息，分外压抑。

是因为她及笄了，改了性子？或是因为她不愿见他，更不愿他直视她的窘迫，心里头很是难受？又或是因为那催.情之物过于烈性，逼得她不得不哭出来？

“莫哭，莫哭，莫哭……“不管他说多少回，亦无甚用处。

所幸医馆近在咫尺。

突然，背后的施暄妍道：“我自己进去罢，以免为大师招来风言风语。”

樊慎之自然不惧风言风语，由于施暄妍坚持，只得将她放了下来。

“大师，请稍待。”施暄妍抹净眼泪，便往医馆去了。

片晌后，她回到樊慎之跟前，咬了咬唇瓣，低语道：“大夫断言此药无解，须得与人交.合。”

“莫怕。”樊慎之蹲下.身去，“女施主且上来罢，贫僧带你去旁的医馆，贫僧却是不信，这偌大的京城，名医云集，岂会无一人能治。”

施暄妍爬上樊慎之的背，而后哽咽着道：“不必了，我不想再同人描述自己的症状了，且这章大夫本就最善医治男女相关之症。劳烦大师送我去别院可好？”

“好。”樊慎之舍不得强迫施暄妍，在她的指点下，推开了施家别院的门。

其实他并未忘记过此处地址，甚至还曾鬼鬼祟祟地趴在瓦片上头，窥视施暄妍吃香瓜，摘樱桃，剥石榴，品各式各样的糕点……以及被娘亲盯着学女红，还不慎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头，哭天抢地地抱怨自己不想学……

十岁那年，尽管父母苦苦相劝，他全不理会，一意孤行地遁入空门，父母绝想不到表面上一心向佛的他几乎每日都要偷窥施暄妍，直至施暄妍及笄那日才勉强作罢。

他直觉得自己实乃潜藏于阴沟的鼠辈，无耻，下作，肮脏，见不得天日。

这别院只仆从每隔三日彻底打扫一回，今日空无一人。

施暄妍让樊慎之将她抱到床榻之上，后又对樊慎之道：“劳烦大师为我打些井水来。”

不消片刻，樊慎之便打了一盆井水来，并温言道：“女施主，秋寒渐深，切不可直接用井水沐浴，贫僧已煮上水了，你先用帕子擦擦。”

施暄妍将锦帕浸入井水，绞干，继而朝着樊慎之的锁骨伸出手去。

樊慎之愕然地后退一步：“女施主意欲何为？”

施暄妍歉然地道：“是我将大师弄脏了，容我帮大师擦拭可好？”

“不必了。”樊慎之矢口拒绝。

就算是不曾中药的施暄妍为他擦拭，他都不认为自己能藏好端倪，更何况是被催.情.药浸润，连吐息都勾魂摄魄的施暄妍。

“好罢。”施暄妍悻悻收回手，转而去褪自己的外衫。

她正于樊慎之面前宽衣解带，这一认知，使得她后颈低垂，手指仿佛是不久前方才长出来的，根本不受控制，心跳死命地撞击着耳膜，再再提醒她身为闺阁女子绝不可如此轻佻。

但那又如何？

她原就是出格之人，合该行出格之事。

外衣、中衣次第委地，至于里衣是她断断不敢解的。

“大师……”她深吸一口气，好容易抬首，却全然不敢睁开双眼。

眼前的樊慎之会是怎样的神情？

她看过不少志怪话本，里头多的是以色惑人的狐妖、艳鬼。

其中的书生甚易上钩，和尚亦不是彻头彻尾的木头疙瘩。

“大师，我……”她霍然掀开眼帘，却不见樊慎之。

也是，樊慎之先是世家公子，后是得道高僧，深知何为非礼勿视。

她微微恍惚，有一搭没一搭地为自己擦拭。

冰凉的井水教她稍稍好受了些，她低声叹了口气，正欲擦拭心口，竟见樊慎之回来了。

樊慎之垂着眼，往浴桶注满了水，试过温度后，撕下一片衣袂，蒙住双目后，才走向施暄妍，并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浴水当中。

“贫僧去门口候着，女施主若有事，唤贫僧即可。”他转身欲走，倏而被施暄妍扯住了衣袂。

“陪我。”他听闻施暄妍要求道。

“好。”他背对着施暄妍长身玉立，如松如竹，难以攀折。

施暄妍凝视着樊慎之清瘦的背影，欲问樊慎之自己曾是他的未婚妻，他可记得。

万一樊慎之亲口说记不得了，她该当如何自处？

故而她抿紧了唇瓣，一言不发。

从前的她天不怕地不怕，一日，她一手舀着眉黛青的酥山，往嘴里送，一手指天，豪气干云地道：“我将来要当女将军，上阵杀敌，报效国家。”

与此同时，她脑中一幕一幕地掠过她将敌军杀得片甲不留，人头滚滚的飒爽英姿。

“我好生厉害。”她自吹自擂，笑得见眉不见眼，亦逗笑了正为她缝制棉鞋的娘亲。

娘亲温柔地为她擦去唇上的奶渍，又被她喂了一勺酥山后，答应为她请一位师父传授武功。

那时候的她头顶心堪堪与娘亲的腰身齐平，浑身上下生得圆乎乎的，如同婴戏图里头的娃娃，珠圆玉润，讨人喜欢。

岂料，由于吃不得苦，练了没几日的功夫，她便放弃了，且不敢再提起，生怕娘亲拉她去扎马步。

后来的她又想当捕快，仵作，送葬师，捉鬼师……

她想一出是一出，每一样连皮毛都未学到，但至少敢想敢干。

现下的她可谓是胆小如鼠，倘使换作从前的她，定会直截了当地向樊慎之求.欢。

求.欢不成亦不会恼，再接再厉便是。

温度适宜的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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