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公寓，桑梓在房间落地窗前双腿抱膝坐了大约有二十分钟，目光在欣赏曼哈顿的璀璨夜景，脑海里却在回放整个晚上的一幕幕。

今晚肖冬凯请她和马茨在空中餐厅用的晚餐，坐在餐位就能俯瞰大半个曼哈顿。墨蓝天空下，灯海流光溢彩，繁华于眼前绵延不绝，马茨落座后忍不住低呼一声“哇哦”。

她没有出声。

不是不惊叹，是克制住了。

好歹，她大马茨三岁。

晚餐之后，肖冬凯又安排了直升机夜景观光。

直到回来的路上，马茨都还沉浸在兴奋中。

“Kai，谢谢你请我和Sanzie坐直升飞机，太酷了。我会永远记住今晚。”

当时她在心底想，她也会记一辈子的。

等回过神，已经十一点。

桑梓从地毯爬起来，拿上长袖睡衣去洗澡。

隔壁就是马茨的房间。

灯早已关了，窗帘没拉。

马茨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转脸就能看见密如繁星一般的灯火。

神经过于亢奋，怎么都睡不着。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开灯坐到桌前，摊开手绘设计图，继续完善厨房装修方案。

同一时间，主卧的人也还没休息。

肖冬凯接下来一周的安排是：白天尽量陪那两位小朋友，晚上回来再加班处理重要工作。

登录邮箱一看，有六十多封需要他回复的邮件。

点开第一封之前，他决定先去拿罐冰咖啡。

拉开冰箱门，他微微一怔。

没人事先告诉他，冰箱里塞满了吃的。这台冰箱，他平常只用来冷藏咖啡和苏打水。

再一看这些食品的外包装，来自遥远的挪威小镇。

两家大人给他准备的礼物，晚上到家时，桑梓和马茨已经当面送给他。

而眼前这些没有任何包装盒，码放在冰箱里的一袋一袋、一包一包、一罐一罐的特产，想来是他们两个特意买给他的，不远千里背来。

肖冬凯忽然想起，早上机场接到他们，两人上车后把背包全程放在腿上。

那两只鼓鼓囊囊的包里，装的应该就是这些。

他伸手取出一包三文鱼片，记起曾在小镇吃过，应该是马茨挑选的。

那些饼干、果酱、奶酪，不用猜，是桑梓的心意。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细微地记挂。

冰箱发出“滴滴——”提示音，提醒冰箱门敞开太久。

肖冬凯收拢思绪，拆开三文鱼片取了一小包，在另一层拿了瓶果酱和奶酪。

旁边的冰箱里有吐司，他夹了两片放在盘子里。

盯着熏三文鱼片看了片刻，他走到酒柜前取下一只杯子，倒了点白葡萄酒。

原本他只是打算喝杯冰咖啡就开始加班，但此刻改了主意，先吃个宵夜再干活。

肖冬凯开了餐厅的灯，在餐桌前坐下。

刚拧开果酱瓶盖，安静的客厅传来脚步声。

他循声看去，是穿着长裤长袖家居服的桑梓。

桑梓泡过热水澡后感到口渴，出来找水喝，怎料餐厅有人半夜加餐。

她脚步明显一顿，旋即抬步过去。

“你还要加班吗？”

“不加班。”肖冬凯说，“饿得睡不着。”

桑梓说：“你晚餐吃得太少了。”

肖冬凯指指对面：“坐。要不要来一点？”

桑梓摇头：“你吃，我不饿。”

视线快速扫了一眼餐盘，有三文鱼片和吐司，他手中刚拧开的，正是她带来的果酱。

她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嫌弃这些东西。

肖冬凯关心道：“是不是换了地方睡不着？”

“不是。我来倒水喝。”

肖冬凯放下果酱，让她坐：“我去给你倒。常温还是冰的？”

说话间，他已经起身走向厨房。

“常温。”

桑梓的视线一直跟随他挺阔的身影，只有他背对着她时，她才敢明目张胆看他。

很快，他端着一杯水回来。

谁都没刻意去聊果酱和三文鱼片。

桑梓小口抿着水，有丝淡淡的清甜。

肖冬凯把果酱抹到吐司上，一边涂抹一边笑着说起：“在小镇的时候，你妹妹悄悄告诉我，抹酱要竖着抹，横着抹不好吃。”

桑梓笑了：“因为她自己不会横着抹。”

四岁的表妹当时还认真给肖冬凯示范：“叔叔，你这样抹，像我一样。”

表妹还向肖冬凯介绍自己的各种娃娃：“这是姐姐送我的，这个也是姐姐送我的礼物……”其实有些并不是她送的，可在妹妹的世界里，所有好玩的好吃的都是她这个姐姐买的。

待表妹介绍完，表弟又热情邀请肖冬凯：“叔叔，我们去铲雪吧。”

表妹和表弟都喊他叔叔，她不愿这么叫，索性直接喊他英文名。

在小镇遇见肖冬凯并知晓他的全名，好像就是昨天的事一样。

所有细节，都那样清晰。

思绪飘得有点远，桑梓忙收起回忆。

她忘记刚才聊到哪儿了，眼下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应该不会有烦恼了吧？”她双手轻握玻璃杯，开着玩笑，“反正我想了一下午，想不到住这里还有什么烦心事。”

肖冬凯笑了笑，说：“确实没有烦恼。”

稍顿，他又道，“但也没什么快乐可言。”

具体的，他没深说。

桑梓：“律师是不是没有假期和休息？”

她其实想问的是：你是不是特别累，没有假期和休息？

所以才没快乐可言。

肖冬凯：“差不多。反正我认识的律师，永远看不完的案卷，见不完的客户，出不完的差。我已经两三年没有过休息了。”

边说着，吃完了一片果酱吐司。

餐盘里还剩的那片，他一切为二，铺上奶酪和干熏三文鱼片，如果再放些清爽的蔬菜味道会更好。

但和桑梓的对话还在继续，他便没再起身去厨房，就这样将就着吃。

“你还没正式成为一名法学生，专业课都还没接触，不能提前吓唬你。”

桑梓说：“没关系，你尽管吓唬，我就是哭着也会读完的。”

肖冬凯正慢条斯理吃着没放任何蔬菜的三明治，倏而被她逗笑。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桑梓在他面前打开了话匣子：“我当初选法律专业，是我从小就想当一名像我妈妈那样的律师，她特别厉害……我觉得我应该会很适合这个行业。”

顿了顿，她又迷茫道，“我对这个行业其实什么都不了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

肖冬凯想到她在生活里没什么依靠，遇事从来只向舅舅舅妈报喜不报忧，看向她：“不了解没关系。等你上一段时间的专业课，我去剑桥看你，你有任何不解的问题都可以问我。”

怎么也不敢想他会去学校看她，让她有机会请教他。

桑梓欣喜又感激：“谢谢。”

肖冬凯见她杯里的水喝得差不多：“太晚了，回房早点休息。杯子放那，一会儿我收。”

他又叮嘱，“明天不必早起，下午才出门。”

“好。”桑梓道了晚安。

肖冬凯：“晚安。”

待她离开餐厅，偌大的家里瞬间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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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桑梓和马茨深度游玩了曼哈顿，其中逛商场就逛了两天。桑梓买到了合适的长袖拉链泳衣，颜色好看价格也划算，她自己付的钱。

次周周二早上，他们坐上飞往迈阿密的航班。

落地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桑梓庆幸还好不用长时间待在户外，否则身上的长袖根本穿不住。

坐车从机场出来，中间换了交通工具，搭乘直升机前往肖冬凯在迈阿密的家。

桑梓和马茨这才知道，原来房子在岛上。

游艇和直升机是岛上业主的出行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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