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燎在这片雨林中走了半天，途径了十几个破庙，还没走出去。有的甚至不能称之为庙，顶多是散了架的木头搭在那里，大喇喇地露出了破损的泥塑像。

她也没着急，只是粗略看了一圈。这里供奉的都是些不知名的泥塑像，她也不认识。光看造型大多都是缺胳膊少腿，要么是嘴眼歪斜，要么是怒目圆睁，完全没有神像的气存在。

三只鬼异常沉默，白日还放晴了，午后这片林就浓雾弥漫。几乎是左燎才踏进一座破庙，后面黑雾就蔓延而至，封住了路，看不清方向。仔细分辨，还能闻到一股烧火的焦味。

天沉了下来，这一圈地安静得可怕，连一只动物的声音都没有。

前面黑雾萦绕，形成了一道天然墙，穿过去没多久左燎又走回了同一个破庙前。这里还是很好分辨的，庙门前不远处有一个小型龛。

她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回头停在这座庙前小型龛旁，弯腰一掏，掏出了一个干草扎的娃娃，穿着滑稽不合体的花蓝布衣，面部被烧焦一团黑。

厚重的雾席卷而来，哭泣声越来越近，是男子的声线，还刻意压制了，嗓音才细了一些。只不过，在这种荒无人烟的雨林中听起来格外违和而已。

“大人……”眼看怨念化成黑气都要钻到她身上了，她还无动于衷。王不摧冒出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干草小娃在她手上，她摸了摸直接拔出来娃衣身上正好穿心的一根针。那股浓黑的怨气烟消云散，发出了连连惨叫声。脸看上去倒不是黑的了，像是慢慢变灰了，失去了威力，更埋汰了。

左燎甩了甩烧焦的干草小娃往后一扔，“手艺太差劲了吧，搓工具水平有待提高。”真是浪费她时间。

王不摧：……合着半天你就在看这个编织娃的工艺水平了啊。他回味过来看着那根黑针倒吸一口凉气，好歹毒，竟然用针当固定衣服的工具，还是一针正好穿到心脏深处。

余蔚蔚：“……”

姜栯钻出铜镜，飘到干草小娃前，蹲在地上凝视。

好像确实挺蹩脚的，谁做的这么拙劣又没技术含量的替身。不是，现在重点是这个吗？他抬头，一名男子穿破浓雾咿咿呀呀哭着冲了进来，直接穿过了他。姜栯起身，抱臂看着突然闯入的年轻男子。真是活腻了，还从他身上跨过。

年轻男子银簪束发，身着浅蓝交领短襦下身素白宽裙腰间系蓝色腰带，他冲进来就往庙里跪哭，甚至没注意到一旁的左燎。

“蓝蓝，这里瘴气重，当心身体。”后面有女子的声音跟上。

左燎后退了数米，与门口拉开了距离。

女子一进来就踩到了干草小娃，低头脸色微变，她拾起干草小娃塞进了圆领白衣袍里。正想左右看看有没有人，一眼就看到站在阴影处的左燎。左燎几乎与深重雾色融为一体了，她捂着胸口吓了一大跳。

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她所有动作岂不是全被看到了，“何方妖孽？是人是鬼？”女子怒道。

王不摧：……虽然大人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但也不至于是妖孽吧。这人一脸做贼心虚样，肯定没好事。

余蔚蔚看到了女子后却是回到了左燎捏的人型草挂饰里，没再吭声。

“鬼的话你应该看不到吧，我是人类。”左燎走出来，这还是第一次和这里的人讲这么长的一句话，结果还被当成了鬼怪。

天还没黑完，她身着奇异服饰，暗光照在脸上，脚下还有影子，女子确定她是人才咽了咽口水，“你刚刚没看到什么吧？”

“都看到了，你踩到了一个干草丑娃然后塞进了怀里。”左燎回道。

姜栯真是看笑了，刚还被人穿过很不爽想去捉弄一下那人，现在是被吸引回来了。

女子好像有些宕机，见她周围也没人，脸红脖子粗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管好你的嘴，否则要你小命分分钟的事。”

左燎还没回她话，里面的男子估计是哭够了又没人去安慰他，揉着眼睛出来，“薛付曲，你在做什么？我兄长的祭品呢？”

薛付曲一听男子声音，立马换了副面孔笑道：“这不是和人打招呼吗，这里如此偏僻还能遇到人，也算是有缘。”说着趁他还没出来恶狠狠瞪了一眼左燎，然后拿出背后的包袱，依次摆出青橘和透花糕点。

“你们貌似哭错坟了。”左燎端详了一眼庙里溢出的黑气，提醒道。

蓝蓝惊讶地看向薛付曲身后的左燎，“你是？”她太有辨识度，一讲话就让人没法忽视她。

“路过的。”左燎说完就打算先走为敬。

薛付曲将他护在身后，转头对男子安慰道：“蓝蓝，深山老林野人鬼怪多，最是喜欢花言巧语蛊惑人心，你莫要着了道。”说着转头发现左燎已经走到了十几米开外隐入雾中，“喂，我话还没说完！”

姜栯飘到左燎身后，要现形不现形地闪动，两人便看见左燎身后一团粉光闪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发光。薛付曲顿时住嘴，一个哆嗦不敢喊了。这里这么偏，指不定还真是鬼。

薛付曲本来没打算放过左燎的，但是她一言不合就走了。于是只得对着男子道：“蓝蓝，祭完了我们离开这里吧，天寒雾重，还是身子要紧。”

蓝蓝有些犹豫道：“付曲姐，你说兄长会原谅我吗？”

“蓝蓝放心吧，莫尚说过了，令兄魂魄很安详，他不会怪你的。”

蓝蓝听完擦拭着眼泪，“都怪我，若不是我任性跑出来，兄长也不会因为我走失了。”

“好了，别自责了，他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若是你也受伤了，那他才是真会不安了。”薛付曲揽过他拍着他的背安慰道。

蓝蓝埋在她怀里，“付曲姐，我就只有你了，你千万不要抛弃我好不好？”他从她怀中抬头，泪水划过脸庞。

美人一哭，格外惹人怜爱，薛付曲心猿意马，“蓝蓝莫哭，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唔……”她腹部一疼，猛地推开蓝蓝。对方却抱着她手腕翻转，待刀子拔出后，她满脸不可置信。

“蓝蓝，你……”她低头，血染满掌心。疼痛感爬满全身，她连连后退。她想到了鬼怪，也没想到眼前的男子会这么突然。

蓝蓝抬头，面颊上迸溅到了血迹，他仰头捂着腹笑了，“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捅死你吗？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怎么死，蠢货。”

薛付曲脑中警铃大作，转身就往外跑，黑雾缠上她钻进她的七窍，蚕丝钉在石墙上，几道符在虚空燃起，她感觉体内一股灼热，将伤口疼痛感更放大了。她面目狰狞倒在地上，捂着腹部看着摇曳走来的蓝蓝道：“为什么？”

走到薛付曲身旁，从她怀里摸出了干草小娃，看着上面焦黑的印记道：“谁让你害死了我的兄长，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薛付曲也是脑瓜子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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